第154章 第一课——握剑的手(1/2)
城西废弃校场在一条窄巷尽头,围墙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荒草丛生的空地。卯时三刻,单贻儿按张友诚给的地址找到这里时,晨雾还未散尽,枯黄的草叶上结着白霜,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张友诚已经在了。他站在校场中央,依旧一身靛蓝劲装,正在活动手腕。见她进来,他只点了点头,没有寒暄。
“把剑拿出来。”
单贻儿解开背上的布包,取出那柄剑。深褐色的剑鞘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沉暗,像凝固的血。
“握剑。”张友诚走到她面前,“像昨天我教你的那样。”
单贻儿左手握鞘,右手握住剑柄。皮绳粗糙的触感已经熟悉了些,但剑身的重量还是让她手腕微微一沉。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拔剑——
“停。”张友诚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热,虎口的老茧磨着她皮肤。单贻儿僵住,指尖还搭在剑柄上。
“不是这样。”他松开手,绕到她身后,“手腕太僵,力都憋在肩上了。放松。”
他从背后握住她的手,带着她重新摆姿势。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皂角混着铁锈的味道,近得他说话时的气息拂过她耳际:
“肩沉,肘坠,手腕放松。剑是你手臂的延伸,不是挂在你手上的累赘。”
他带着她的手做了个起手式。剑锋缓缓抬起,在晨雾中划出一道微弧。
“感觉到了吗?”他问,“力从脚下起,经腰,过肩,传到手腕,最后透到剑尖。就像…你弹琴时,气息从丹田出,经胸腔,到喉咙,最后变成声音。”
单贻儿睫毛颤了颤。又是琴。
她已经刻意不去想琴了。可这个人,总在她最不想提起的时候,用最直白的方式,把琴和剑连在一起。
张友诚松开手,退后一步:“你自己试试。”
单贻儿抿唇,按照他教的姿势重新握剑。手腕放松,肘部下沉,剑尖微微上挑。这个姿势很别扭,像强行把身体扭成不熟悉的形状。她维持了几息,手臂就开始发酸。
“保持。”张友诚走到校场边,从墙角的石墩上拿起另一柄剑——更长,更重,乌黑的剑鞘没有任何装饰,“一炷香时间。”
单贻儿咬牙坚持。晨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手腕的酸痛越来越明显,像有无数细针扎进骨缝里。额角渗出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进衣领。
她想起第一次学琴时,也是这样。先生让她空手悬腕,维持“虚握”的姿势,一练就是半个时辰。那时她七岁,手指磨出了血泡,疼得夜里睡不着。母亲——生母还在世——轻轻给她上药,说:“贻儿,疼才能记得住。”
现在没人给她上药了。
也没人说“疼才能记得住”了。
时间变得异常缓慢。每一息都像一年。手臂从酸痛到麻木,再到灼烧般的刺痛。她咬紧牙关,下唇被咬出了血,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张友诚在远处练剑。他的剑招很简单,劈、刺、挑、格,反复循环。但每一招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剑锋过处,草叶被气浪掀起,在空中旋转飘落。
一炷香终于燃尽。
“可以了。”张友诚收剑,走回来。
单贻儿手臂一松,剑尖“哐当”垂地。她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太弱。”张友诚的声音没有起伏,“就这体力,别说报仇,连剑都握不稳。”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扔给她:“吃下去。”
单贻儿打开纸包,里面是几颗褐色的药丸,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什么?”
“补气血的。”张友诚转身去拿水囊,“你十天没正经吃饭,身体已经空了。这药能吊着你的命,但真正的力气,得靠你自己一口一口吃回来。”
单贻儿看着那几颗药丸,沉默片刻,仰头吞下。药很苦,苦得她眉头紧皱,但她没有喝水,硬生生咽了下去。
苦才好。
苦才能让她记住,记住这身体有多弱,记住这仇有多重。
“继续。”张友诚将水囊递给她,“今天学三招:劈、刺、格。每招练五百次。”
单贻儿接过水囊,只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些。她重新握紧剑,看向张友诚。
“第一招,劈。”张友诚示范,动作很慢,“剑从右上向左下,力要透,不能浮。想象你劈的不是空气,是…”
他顿了顿:“是仇人的脖子。”
单贻儿心脏猛地一缩。
她学着他的姿势,举剑,劈下。动作生涩,力道松散,剑锋歪斜。
“不对。”张友诚走到她身侧,用剑鞘轻轻敲打她的小臂,“这里太僵。放松,但落剑时要绷紧。”
单贻儿重新来过。一次,两次,十次…手臂越来越沉,每一次举起都需要更大的力气。汗水浸湿了里衣,贴在背上,又冷又黏。呼吸变得粗重,喉咙像烧着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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