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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扬州密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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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顺五年三月,周玉麟(注:周显仁长子)经手,贩生铁三千斤予闽商,价银四千两,抽三成利,入私账。”

“五月,私盐八百引,走漕运南下,获利六千两。”

“七月……”

账页一页页翻过,数字触目惊心。三年间,仅周玉麟一人经手的私贩获利,就达十五万两之巨。而其中三成,标注着“转御史台王谨,年敬”。

王谨。单贻儿记得这个名字——刑部右侍郎,周显仁的得力党羽,也是当年主审苏卿吾案的三司官员之一。

她继续翻看,最后几页记载着几笔特殊的款项:

“天顺七年腊月,付‘雁门联络费’,银两千两,收据存乙字号。”

“八年正月,购辽东人参十盒,送鞑靼使者,价银八百两。”

“二月……”

“找到了。”她低声道,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张友诚快步过来,目光扫过账页,脸色越来越沉:“不止盐铁,还有军情买卖。这些足够诛九族了。”

就在这时,库房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

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人。正沿着石阶向下!

“换防提前了?”单贻儿心中一紧。

张友诚摇头,示意她噤声。他侧耳细听,脸色骤变:“不是护卫。步伐杂乱,有刀鞘碰撞声——是护院高手。”

被发现了。

单贻儿迅速将账册塞入怀中,抽出袖中短剑。张友诚已闪到门边,从门缝向外窥视。

“六人,”他回头,语速极快,“上面可能还有接应。硬闯不行,得走另一条路。”

“还有路?”

张友诚指向库房深处。那里堆着几个旧木箱,箱后墙壁的颜色略浅——是道暗门。他搬开木箱,果然露出一扇窄小的铁门,门上无锁,只有个旋转的铜盘。

“这是钱庄的紧急通道,直通后巷。但门从外面锁死了,需要从内打开机关。”他转动铜盘,眉头紧皱,“机关锈住了。”

外面的脚步声已到铁门外。有人试了试门把,发现门未锁死,立刻低呼:“里面有人!”

撞击声响起。

单贻儿脑中飞速运转。她想起《棋谱新解》里有一局“破围”,讲的是被四面围困时,唯一的生路在“看似绝处”。棋谱旁苏卿吾批注:“绝处非绝,在视角耳。”

她的目光扫过库房——铁皮柜、长明灯、堆放的旧账、墙角的排水沟……

排水沟!

她扑到墙角。青石地板上,一道宽约三寸的沟槽贯穿库房,直通墙外。这是扬州地下建筑常见的防潮设计,雨季时排水用。

沟槽口有铁栅栏封着,但栅栏已锈蚀。

“这里!”她低喊。

张友诚回头,瞬间明白。他拔剑斩向栅栏——剑刃与锈铁碰撞,迸出火星。栅栏松动。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重。铁门已经开始变形。

“你快走!”张友诚又是一剑,栅栏断裂出一个缺口,勉强能容一人通过,“从沟槽爬出去,直通后巷的阴沟口。出去后直接回客栈,别等我!”

单贻儿摇头:“一起走!”

“不行,沟槽太窄,两人来不及。”他推她,“账册要紧!一定要带出去!”

缺口处传来潮湿的霉味。单贻儿咬牙,先将账册塞出,然后蜷身钻入。粗糙的石壁刮擦着夜行衣,她拼命向前爬。

身后传来铁门被撞开的巨响、刀剑碰撞声、张友诚的闷哼。

她的心揪紧了,却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沟槽蜿蜒向上,前方隐约可见微光——是出口。

终于,她钻出阴沟口,落入后巷的污泥中。月光惨白,她浑身湿透,手中紧紧攥着那本账册。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单贻儿闪身躲进一堆杂物后,屏住呼吸。

三个护院提着灯笼跑过:“分头搜!肯定跑不远!”

待脚步声远去,她才踉跄起身。回头望向汇通钱庄的高墙——里面火光晃动,打斗声已渐渐止息。

张友诚……

她握紧账册,指甲掐进掌心。不能回头。这是他用命换来的机会。

单贻儿沿着墙根阴影疾行,绕了两条街,确认无人跟踪,才敢往广陵客栈方向去。

黎明前的扬州城,雾霭沉沉。她怀中的账册浸了污水,墨迹有些晕开,但那些数字、那些名字,已深深烙进脑海。

十五万两。

王谨。

雁门。

鞑靼。

这不是一本账册,是一把能斩断无数罪恶的利剑。

而她,必须活着把它带回京城。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单贻儿终于看到广陵客栈的招牌。她推开房门,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怀中紧抱着那本湿漉漉的账册。

窗外,扬州城正在醒来。画舫笙歌散尽,早市的炊烟升起,运河上货船开始往来。

而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已在暗处悄然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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