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三罪并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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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张友诚眼中闪过算计的光,“徐文谦查案,必去户部调取粮仓记录。而户部郎中刘奎——你看这里——”
他指向单贻儿整理的名单,刘奎的名字赫然在列,旁注:“周党,掌户部钱粮”。
“刘奎是周显仁的人,一定会阻挠徐文谦查案。而以徐文谦的性子,越阻挠,他越要查到底。”张友诚嘴角微扬,“这时候,我们‘不小心’让徐文谦看到一些东西——比如,刘奎与王茂才的私下往来信件,比如,扬州盐铁账册的副本……”
单贻儿心跳加速:“然后徐文谦会顺藤摸瓜,查到周显仁?”
“他会查到王茂才贪墨,查到刘奎包庇,查到工部伪造账册。至于周显仁——”张友诚顿了顿,“徐文谦不是傻子,看到这些,自然明白背后是谁。但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才能弹劾一位左都御史。”
“更直接的证据……”
“赵三。”张友诚吐出这个名字,“周显仁的爪牙,四方馆纵火的主犯,河边的杀手。如果徐文谦能抓住赵三,撬开他的嘴……”
单贻儿想起那夜别院屋顶下,周显仁对赵三说的话:“去联系北边的人,就说……之前那批货,可以再加三成。”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清风客栈账本上“雁门联络费”那几个字。
“赵三知道周显仁通敌的证据。”她低声说。
“很可能。”张友诚点头,“但赵三是老江湖,不容易抓,更不容易开口。”
单贻儿沉默片刻,忽然抬头:“如果……如果赵三以为自己要被抓了,他会做什么?”
张友诚眯起眼:“什么意思?”
“那夜在别院,我听到周显仁让赵三去联系‘北边的人’,帮他处理‘麻烦’。”单贻儿语速加快,“如果赵三发现自己被盯上了,如果他觉得周显仁可能要弃车保帅——他会不会留下后手?比如,藏起一些能保命的东西?”
张友诚眼睛一亮:“你是说……反间?”
“不是反间。”单贻儿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是逼他自保。如果我们放出风声,说徐文谦已经掌握了赵三纵火的证据,马上就要抓他——赵三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找周显仁求救。”
“如果周显仁不救呢?或者说,如果周显仁的回应让赵三觉得,自己要被灭口了呢?”
张友诚明白了:“赵三会自保。而一个知道自己太多秘密的爪牙要自保,最好的方法就是……抓住主人的把柄。”
两人对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计划。
“但这很冒险。”张友诚沉声道,“如果赵三选择鱼死网破,直接对我们下手……”
“那就让他来。”单贻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只要他动手,就会有破绽。而有破绽,徐文谦就能抓人。”
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了。单贻儿添了几块新炭,火星迸溅,映亮她坚毅的侧脸。
三个月前,她还是一个只会弹琴流泪的青楼女子。三个月后,她坐在这里,谋划着一场足以震动朝野的棋局。
“我们需要分三步走。”她回到桌边,重新铺开一张纸,“第一,将王茂才贪墨的证据‘泄露’给徐文谦。第二,放出赵三将被抓的风声,逼他有所动作。第三——”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御前。”
“等徐文谦查到一定程度,你以军侯身份密奏皇上,说发现重大案情线索,请求皇上暗中关注。”单贻儿继续写道,“皇上只要起了疑心,周显仁的党羽就不敢明目张胆地阻挠。这时候,徐文谦就能放开手脚,一查到底。”
张友诚看着她笔下逐渐成型的计划,心中震撼。这个女子,不仅学会了用剑,更学会了用谋。她的思维之缜密,布局之大胆,已不输朝中任何一位谋士。
“如果失败呢?”他问,这是必须考虑的问题。
单贻儿放下笔,抬头看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清冷的决绝:“如果失败,所有的罪责我来担。你可以说是我蛊惑了你,是我伪造了证据,是我要报私仇。你是军侯,有爵位在身,皇上不会要你的命。”
“那你呢?”张友诚的声音有些哑。
单贻儿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我本就是该死之人。苏郎走的那天,我就该跟着去的。多活这三个月,报了仇,值了。报不了仇——”她顿了顿,“黄泉路上,我也有脸去见苏郎。”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要将所有的污秽和罪恶都掩埋。
但有些东西,是雪埋不住的。
比如血债。
比如冤屈。
比如人心深处对公道的渴望。
张友诚忽然伸手,握住了单贻儿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有握笔留下的薄茧。
“不会失败。”他声音坚定,“我们不会失败。因为这世上,终究还有天理。”
单贻儿没有抽回手。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是三个月来,在这冰冷复仇路上唯一的暖意。
“明天开始。”她说,“我去安排徐文谦那边的‘偶然’。赵三那边,你来放风声。”
“好。”
两人又详细商议了每一个细节,直到夜深。炭火彻底熄灭,房间里冷如冰窖,但他们的心是热的——那是仇恨燃烧的热,也是希望萌芽的热。
子时,张友诚离开。单贻儿独自坐在黑暗中,看着桌上那三本册子。
她起身,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件血衣——苏卿吾临死前穿的那件,她从停灵处偷出来的。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像干涸的河流,凝固着无尽的冤屈。
单贻儿轻轻抚过血衣,低声说:“苏郎,再等等。就快好了。”
窗外,风雪呼啸。
而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正在这雪夜中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