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御前布局(2/2)
张友诚沉吟:“具体怎么做?”
单贻儿从抽屉里取出几封信:“这是我模仿苏卿吾笔迹写的,内容是召集旧部,为苏郎复仇。我会让这些信‘不小心’流出去,落到周显仁的探子手里。”
张友诚接过信细看,吃了一惊——笔迹竟与苏卿吾有八九分相似,连那种独特的顿笔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你什么时候学的?”他问。
“这三个月,每晚练一个时辰。”单贻儿淡淡道,“苏郎生前给我写过很多信,我临摹了每一封信的每一个字。”
张友诚心中震撼。这个女子的坚韧和细致,已远超他的想象。
“第二件事呢?”他问。
单贻儿的手指移到“王茂才私宅”:“我们要给徐文谦御史递一把刀——让他‘偶然’查到王茂才贪墨的证据。但时机要巧,要在周显仁派人去灭口清风客栈老伙计的同时。”
“让两件事撞在一起?”
“对。”单贻儿眼中闪过锐光,“周显仁一旦发现王茂才也被查,会以为是同一批人在行动。他会慌,会急于清理所有痕迹。而人一慌,就会出错。”
张友诚明白了:“第三件事,就是等赵三出错。”
“不。”单贻儿摇头,“是逼赵三出错。”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晨光涌入,照亮她苍白的脸:“赵三手臂的伤还没好,那是我留下的。他一定恨我入骨。如果我们让他知道,那夜在别院屋顶偷听的人是我,而且我已经把那晚听到的话告诉了徐文谦……”
张友诚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把自己当饵!”
“这是最快的办法。”单贻儿转身看他,眼神平静,“赵三知道周显仁太多秘密。如果他认为那些秘密已经泄露,只有两条路:要么逃,要么反。无论哪条路,都会留下破绽。”
“太危险了。”张友诚皱眉,“赵三是亡命之徒,他会直接来杀你。”
“所以我需要你。”单贻儿走回桌边,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在这里设伏。赵三来杀我时,你的人当场擒获。人赃并获,徐文谦就能名正言顺地审他。”
张友诚看着那个位置——是听雪轩后巷,一条死胡同。
“你需要多少人?”他问。
“八个,要高手。”单贻儿顿了顿,“但不能是你军侯府的人,要是……江湖人。”
张友诚懂了。江湖人动手,可以推给“苏卿吾余党”与周显仁爪牙的私斗。这样既抓了人,又不会暴露他们在幕后推动。
“人我有。”他说,“但你怎么保证赵三一定会来?”
单贻儿笑了,笑意冰冷:“因为我会给他送一封信,约他见面。信上写:‘那夜别院屋顶,你与周大人的对话,我录了一份。若要取回,三日后子时,听雪轩后巷见。’”
“他会信?”
“他不敢不信。”单贻儿从怀中取出一小截布料——是那夜她从赵三衣袖上割下的,上面还沾着血迹,“这是信物。他看到这个,就知道那夜屋顶的人是我。”
张友诚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但三日后,我要在暗处守着。”
“你不能在。”单贻儿摇头,“你是军侯,不能牵扯进这种江湖私斗。你要在徐文谦查王茂才时,‘偶然’出现,为他作证。这样,两件事才能连起来。”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张将军,这局棋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我们每个人都要在合适的位置,做合适的事。”
张友诚看着她,忽然问:“事成之后呢?你想过吗?”
单贻儿怔了怔,随即笑了:“事成之后,苏郎的冤屈得以昭雪,周显仁伏法,雁门关的将士得以瞑目。至于我……”她望向窗外,“或许找个清净地方,了此残生吧。”
“我说过,你不该如此。”张友诚的声音很轻,“你该有自己的人生。”
单贻儿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继续看那张地图,背影像一株在风雪中挺立的青竹。
房间里静下来。炭火噼啪,晨光渐暖。
许久,张友诚才开口:“三日后,我会安排八个高手埋伏在后巷。他们只听你号令。”
“好。”
“徐文谦那边,我今天就去安排。让他‘偶然’在王茂才小舅子的米仓里,发现工部河工银的线索。”
“小心别露痕迹。”
“知道。”
张友诚走到门边,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她:“单姑娘,保重。”
单贻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远。
单贻儿走到妆台前,打开那个装着苏卿吾血衣的木匣。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像一块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轻轻抚过血衣,低声说:“苏郎,再等三天。三天后,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窗外,阳光终于冲破云层,洒满京城。
雪开始化了,屋檐滴滴答答落着水珠,像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
单贻儿铺开信纸,磨墨,提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凝聚成珠,将滴未滴。
就像这场精心布局的棋,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只等最后一手落下。
她深吸一口气,落笔。
“赵三兄台亲启……”
字迹娟秀,却暗藏杀机。
信成,封缄。她将那截染血的布料塞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火漆上是袖瑶台的印记——一朵盛放的梅花。
梅花耐寒,在冰雪中绽放。
就像她,在绝境中重生。
单贻儿起身,推开窗。冷风扑面,带着雪后清新的气息。
她望向周府的方向,眼神冰冷而坚定。
三日后,子时。
瓮已备好,只等鳖来。
而这场持续了三个月的复仇,终于要迎来最惊心动魄的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