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瓮中捉鳖(2/2)
“铛!”
长剑割开钢刀。张友诚已挡在老吴身前,剑势如虹,直刺赵三心口。赵三举刀格挡,但右臂有伤,力道不足,被震得倒退三步。
八个亲兵同时出手。四把长枪封死退路,四把刀从侧面劈来。赵三左支右绌,不到十招,腿上已中一刀,跪倒在地。
四把长枪同时抵住他的咽喉、心口、后腰、膝弯。
“绑了。”张友诚收剑。
亲兵用牛筋绳将赵三捆得结结实实,从他怀中搜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块玉佩——正是单贻儿那半块玉佩的另一半。
张友诚展开信,借火光细看。越看,脸色越沉。
信是天顺七年腊月写的,周显仁亲笔,内容是与鞑靼左贤王约定:开春后鞑靼佯攻雁门关,周显仁扣下粮草军饷,战后平分大梁赔款。信末有周显仁的私印和签名。
铁证如山。
“为什么留这个?”张友诚看向赵三。
赵三惨笑:“干我们这行的,总得留点保命的东西。周显仁心狠,我怕有一天被他灭口。”
张友诚收起信和玉佩,对亲兵统领道:“押回军侯府,严加看管。老吴也带走,保护起来。”
“是。”
亲兵押着赵三、护着老吴离开。巷子里恢复寂静,只有雪落的声音。
张友诚站在原地,望着周府的方向。信在怀中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炭。
现在,轮到单贻儿那边了。
子时,听雪轩后巷。
单贻儿站在巷子深处,背靠着冰冷的砖墙。雪落在她的斗篷上,积了薄薄一层。她手中握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雪夜中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她在等赵三。
虽然知道张友诚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但她还是来了——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也是她给自己的一个交代。她要亲自面对这个三次想杀她的人,要亲眼看到他伏法。
脚步声在巷口响起。
很轻,但单贻儿还是听到了。她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影缓缓走进巷子。不是赵三——是张友诚。
“他来了?”单贻儿问。
“来了。”张友诚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和玉佩,“在军侯府地牢里。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单贻儿接过玉佩,手指抚过断裂的边缘。两半玉佩能严丝合缝地对上——这是苏卿吾留给她的信物,原来另一半在赵三手里,作为与鞑靼联络的凭证。
她展开信,借着灯笼光快速浏览。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开周显仁道貌岸然的伪装,露出里面肮脏的真相。
“够了。”她轻声说,将信仔细折好,“这些足够让他万劫不复。”
张友诚看着她苍白的脸:“你还好吗?”
单贻儿抬起头,雪花落在她睫毛上,瞬间融化,像泪。“我很好。”她说,“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三个月了。从苏卿吾死的那天起,她活着就只为了这一刻——拿到确凿的证据,让仇人无处可逃。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天一亮,我带着赵三和这些证据去见徐文谦。”张友诚说,“徐御史会立即写弹劾奏章,明天早朝,当庭发难。”
“周显仁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我们要快。”张友诚眼中闪过锐光,“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证据摆到皇上面前。有了这封亲笔信,他再怎么狡辩都没用。”
单贻儿点头。她望向夜空,雪还在下,无边无际,仿佛要洗净世间所有的污秽。
“张将军,”她忽然问,“事成之后,我能去苏郎坟前烧柱香吗?”
“当然能。”张友诚的声音柔和下来,“我会陪你去。”
单贻儿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有泪光闪烁。“谢谢你。”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深深浅浅,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听雪轩二楼窗口,老鸨王妈妈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关上了窗。
她知道,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头牌姑娘,今夜之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也好。这肮脏地方,本就不该困住这样的女子。
远处传来打更声,四更天了。
天快亮了。
而一场震动朝野的风暴,正在这黎明前的雪夜中,悄然抵达。
张友诚将单贻儿送回听雪轩,转身走向军侯府。他的步伐坚定,怀中的证据滚烫。
赵三的供词、周显仁的亲笔信、老吴的证言、王茂才的贪墨记录、扬州盐铁账册、工部涂改证据……所有的碎片终于拼成完整的图画。
一张足以将周显仁及其党羽一网打尽的图画。
回到军侯府,地牢里传来赵三的嘶吼:“放我出去!我要见皇上!我有周显仁更多的罪证!”
张友诚走到牢门前,冷冷看着这个穷途末路的爪牙:“明天,你会见到皇上。到时候,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赵三扑到铁栅栏前,眼中布满血丝:“张军侯,您保我不死,我就全说!周显仁在六部还有十七个党羽,我都知道名字!他在扬州、苏州、杭州还有三处秘密钱庄,藏了八十万两银子!还有……”
他一桩桩说下去,每说一桩,张友诚的心就沉一分。
这个朝廷,这个他们誓死效忠的大梁,竟然被蛀虫啃噬到如此地步。
“写下来。”张友诚吩咐狱卒,“让他写供状,签字画押。”
“是。”
张友诚转身走出地牢,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雪停了,晨光刺破云层,洒在银装素裹的京城。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今天,将是周显仁的末日。
他抬头望向皇宫方向,握紧了怀中的奏章。
瓮已破,鳖已擒。
接下来,该是金殿对峙,该是恶有恶报,该是……冤屈昭雪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