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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夜话西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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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说便不说。”张友诚像是察觉了她的犹豫。

“不。”单贻儿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望着帐顶,“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她静了静,缓缓开口:“我进南曲班那年,刚满十二岁。嬷嬷说我有副好嗓子,要我学唱曲。可我那时不懂事,总想着逃。有一次真的逃了,躲在城隍庙的供桌底下,三天没吃饭。”

“后来呢?”

“后来被找到了。”单贻儿声音很轻,“嬷嬷当众抽了我二十鞭,说‘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那之后,我就明白了——在这个地方,要么学会规矩,要么死。”

烛火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

“学唱曲,学跳舞,学琴棋书画……样样都要拔尖。因为只有拔尖,才能活得好一点。”单贻儿扯了扯嘴角,“侯爷知道青楼里最难过的是什么吗?不是接客,是等客。坐在妆台前,看着天一点一点黑下去,不知道今晚来的是谁,是人是鬼。”

张友诚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着。

“头一个客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盐商。他身上的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单贻儿闭了闭眼,“那晚之后,我哭了三天。然后就想通了——眼泪没用,恨也没用。要么沉下去变成淤泥,要么……踩着淤泥往上爬。”

她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我选了后者。”

“所以学会了算计?”张友诚问。

“是。”单贻儿坦然承认,“算计客人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算计怎么才能抬高价码,算计怎么才能在姐妹中脱颖而出。”她自嘲地笑了笑,“侯爷,我这样的人,心里早被算计磨出了茧子,怕是……再也长不出柔软的东西了。”

话音落下,阁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雨声,淅淅沥沥,像是要把整个春天都下透。

许久,屏风后传来张友诚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无妨。”

单贻儿抬眼。

屏风上,那个身影站了起来。他没有绕过屏风,只是站在那里,声音透过薄薄的绢面传来:

“你的过去我无法改变,但你的将来——”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的剑替你削平前路。”

我的剑替你削平前路。

九个字,像九记重锤,砸在单贻儿心口。她猛地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十年了。从被卖进青楼那天起,她就知道这辈子只能靠自己。苏卿吾待她好,教她读书明理,可那样温润如玉的公子,终究挡不住明枪暗箭。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带着满身伤痕和满心算计,一个人走到黑。

可现在,有个人对她说:你的前路,我替你削平。

不是怜悯,不是施舍,是平等的并肩。

眼泪越流越凶,单贻儿把脸埋进被子里,肩头轻轻颤抖。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微微起伏的背脊。

张友诚站在屏风后,听着压抑的抽泣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他想过去,想拍拍她的背,想告诉她别哭。可最终,他只是静静站着,等她哭完。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停了。

单贻儿从被子里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她哑着嗓子问:“侯爷的剑……重吗?”

张友诚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也笑了:“重。但握惯了,就不觉得了。”

“那……”单贻儿深吸一口气,“等病好了,侯爷再教我几招吧。总不能……总让侯爷一个人握剑。”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两人之间炸开。

张友诚沉默片刻,郑重道:“好。”

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翠浓端着药碗上来,见张友诚还在,吓了一跳:“侯爷……”

“药给我吧。”张友诚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才绕过屏风递到单贻儿面前,“趁热喝。”

这一次,单贻儿没有推辞。她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她皱紧了眉。

张友诚从食盒里取出一小包蜜饯:“压压苦。”

单贻儿捡了一颗含在嘴里,甜味慢慢化开,冲淡了苦涩。

窗外雨声渐歇,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我该走了。”张友诚起身,“你好好歇着,明日我再来看你。”

单贻儿点点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张友诚走到门口,又停住。他没回头,只是轻声说了句:“夜里要是疼,就让翠浓去侯府找我。我今夜……不睡。”

说完,推门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雨夜里。单贻儿靠在床头,听着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躺下。

枕边还放着那个素白瓷瓶。她拿起来,握在掌心。瓷瓶微凉,却让她整颗心都暖了起来。

翠浓轻手轻脚地进来吹熄了蜡烛。黑暗中,单贻儿睁着眼,望着帐顶。

背上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喉咙也还干涩。可奇怪的是,心里那片荒芜了十年的冻土,似乎……正在一点点松动。

她闭上眼,耳边回响着那句话:

“我的剑替你削平前路。”

雨彻底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进阁内,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

单贻儿在这片月光中,沉沉睡了。这是苏卿吾死后,她第一次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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