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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寒山寺许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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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寒山寺那日,天还未亮单贻儿就醒了。

她推开窗,晨雾如纱,笼着南曲班的后院。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簌簌作响,远处的街巷传来第一声鸡鸣。今日要去寺庙,她特意选了身素净的衣裳——月白交领襦裙,外罩天水碧半臂,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是张友诚上次送她的那支。

惠兰端来清水给她净面,小声嘀咕:“姐姐今日这打扮,倒像个正经闺秀了。”

单贻儿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正经闺秀?她早就不是了。可不知为何,今日去见佛祖,她忽然想干净些——不是衣裳干净,是心干净。

张友诚的马车辰时准时停在巷口。他今日也穿得素净,一身玄青常服,腰间佩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剑。见单贻儿出来,他眼中掠过一丝惊艳,随即伸手扶她上车。

“侯爷今日不用上朝?”单贻儿坐稳后问。

“告了一日假。”张友诚在她对面坐下,“今日只陪你去寺里,其他事一概不理。”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向着西郊的寒山寺去。越往城外走,喧闹声越小,渐渐只剩下车轮辘辘和马蹄嘚嘚。单贻儿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农舍、炊烟。这是她七岁被卖进京城后,第一次真正离开这座困了她十年的城池。

“想什么?”张友诚问。

单贻儿放下帘子,轻声道:“想起小时候,娘带我去城外的观音庙上香。那时我才五岁,娘说求菩萨保佑我平安长大……”她顿了顿,“后来娘没了,我就再也没去过寺庙。”

张友诚沉默片刻:“今日我陪你去。”

一个时辰后,马车在山门前停下。寒山寺不愧是京城香火最盛的寺庙,虽在郊外,却已是香客如织。山门巍峨,匾额上“寒山寺”三个金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石阶漫长,两侧古柏参天,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单贻儿下了车,仰头望着那长长的石阶,忽然有些踌躇。她这样的人……配来这种地方吗?

“走吧。”张友诚伸出手。

单贻儿看着他宽厚的手掌,迟疑一瞬,终究没有搭上去:“我自己走。”

张友诚也不勉强,收回手,与她并肩踏上石阶。

石阶共一百零八级,象征人生百八烦恼。单贻儿一步一步往上走,心里默默数着。数到三十六级时,她想起七岁那年被嫡母卖进青楼;数到七十二级时,想起苏卿吾教她读的第一首诗;数到一百零八级时……她已站在大雄宝殿前。

殿内佛像庄严,香烟缭绕。善男信女跪在蒲团上,虔诚叩拜。单贻儿站在门槛外,竟有些不敢进去。

“侯爷,”她轻声问,“你说佛祖……会嫌弃我这样的人吗?”

张友诚转头看她,眼中是难得的温和:“佛说众生平等。你既来了,便是缘分。”

单贻儿深吸一口气,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殿内比外面安静许多,只有木鱼声和诵经声。她在功德箱前投了香火钱——那是她这些年在南曲班攒下的干净钱,每一文都来得清白。然后接过小沙弥递来的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

香烟袅袅升起。单贻儿跪在蒲团上,闭上眼。她该求什么呢?求富贵?求姻缘?求平安?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生母临终前枯瘦的手,苏卿吾温润的笑,青楼里那些难熬的夜晚,复仇路上淋过的大雨……最后定格的,是张友诚在竹林中说“我眼中只有单贻儿”时的模样。

她睁开眼,对着佛像叩了三个头。

一愿娘亲早登极乐。

二愿苏公子来世顺遂。

三愿……她顿了顿,终究没有许下第三个愿。

起身时,旁边一位老僧递来签筒:“施主,可要求支签?”

单贻儿看向张友诚。他点头:“既来了,便求一支吧。”

签筒是紫竹所制,油亮光滑,不知被多少人摩挲过。单贻儿接过,轻轻摇晃。竹签在筒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闭着眼,心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啪”一声,一支签掉了出来。

老僧捡起签,看了看签号,从一旁的架子上取来对应的签文。那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

第八十九签上上

凤凰涅盘

浴火重生振翅飞,前尘尽洗焕新晖。

莫道往事多磨折,自有天光照路归。

单贻儿怔怔看着那四句诗,眼眶忽然发热。

浴火重生……她这十年,可不就是从火里滚过来的?青楼是火,复仇是火,那些明枪暗箭都是火。可她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还走到了今天。

“好签。”张友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凤凰涅盘,浴火重生——说的就是你。”

老僧也微笑道:“施主,此签乃上上签,主否极泰来,前程光明。只是……”他顿了顿,“涅盘需经烈火,重生需忍剧痛。施主前路仍有波折,但只要守住本心,自有光明在前。”

单贻儿双手合十:“多谢大师指点。”

她将签文仔细折好,收入怀中。那张薄薄的纸,却像有千斤重。

从大雄宝殿出来,两人在寺中慢慢走着。寒山寺依山而建,殿宇重重,古树参天。绕过钟楼,穿过回廊,来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庭院。院中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需三人合抱,枝叶如盖,遮天蔽日。树上系满了红绸,密密麻麻,像结了一树的红果。

“这是许愿树。”张友诚道,“据说很灵验。”

单贻儿仰头看着那些红绸。每一根绸带都系着一个愿望,或求姻缘,或求功名,或求平安。风吹过时,红绸飘飘扬扬,像无数飞舞的梦。

小沙弥端来笔墨和红绸。张友诚接过,走到石桌前,提笔蘸墨。他写得很认真,侧脸在树影中显得格外专注。写完后,他将红绸折好,系在了一根较低的枝桠上。

“侯爷许了什么愿?”单贻儿问。

张友诚回头看她,笑了笑:“说出来就不灵了。”

单贻儿也笑了,不再追问。她接过笔,却迟迟没有落下。许什么愿呢?她这一生,愿望太多,遗憾也太多。最后,她只写了四个字:

“但行前路”

不问归期,不计得失,但行前路。

她将红绸系在张友诚那根的旁边。两根红绸挨得很近,在风中轻轻缠绕。

“去看看后山的风景。”张友诚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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