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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定情四方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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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那日,张友诚的马车停在南曲班后巷时,单贻儿就知道今日不同寻常。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墨蓝锦袍,腰佩玉带,发束金冠,比平日更多几分郑重。见了单贻儿,他没有如往常般伸手扶她上车,而是递过一只蒙着黑布的眼罩。

“侯爷这是?”单贻儿不解。

“今日要去的地方,”张友诚眼中带着难得的孩子气的狡黠,“想给你个惊喜。先蒙上眼,到了再解开。”

单贻儿失笑,却还是顺从地接过眼罩蒙上。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听见车轮辘辘,闻到马车内淡淡的松木香。她靠着车壁,心中隐隐猜到要去哪里——这些日子,张友诚提过好几次“该去个地方了”,每次她都岔开话题。

不是不想,是不敢。

眼罩被取下时,单贻儿眨了眨眼,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

然后她愣住了。

眼前是熟悉的庭院,青石板路,石凳石桌,那棵老槐树……这里是四方馆,是张友诚最初教她剑术的地方。也是在这里,她从为苏卿吾复仇的执念中走出,开始新的人生。

“侯爷……”她轻声唤道,声音有些发颤。

“还记得这里吗?”张友诚站在她身侧,望着庭院深处。

怎么会不记得。单贻儿记得每一个清晨,她在这里练剑,张友诚一招一式地纠正;记得每一个黄昏,他们坐在石凳上,他给她讲兵书;记得那些汗水和泪水,那些迷茫和坚定。

她抬步往里走。庭院还是老样子,但好像又有些不同——石桌旁多了两把竹椅,老槐树下挂了架秋千,墙角种了一丛新竹。

“我让人打理过,”张友诚跟在她身后,“但没动原来的样子。该在的都在,该留的都留着。”

单贻儿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树干上刻着两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她刚学剑时,一次失手砍到的。张友诚当时说:“留个印记也好,让你记住这一剑为什么错。”

她抚摸着那道划痕,指尖微微颤抖。

“侯爷今日带我来这里,”她没有回头,“不只是为了怀旧吧?”

身后沉默了片刻。

“是。”张友诚的声音在初夏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今天,我想在这里,把该说的话说完。”

单贻儿缓缓转身。

张友诚站在庭院中央,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他看着她,眼神坦荡而坚定,像多年前那个在竹林中执剑指天的男人。

“贻儿,”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这些话,我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想过在侯府说,在寒山寺说,在任何一个庄重的地方说。但最后觉得,还是该在这里说——在我们开始的地方。”

单贻儿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握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顾忌。”张友诚往前走了一步,“顾忌你的出身,顾忌世人的眼光,顾忌那些所谓的门第礼法。这些日子,我一次次试探,你一次次回避。我不逼你,是因为我知道,你需要时间。”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可是贻儿,我等不及了。”

“等不及看你在人前强装坚强,等不及看你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等不及……”他顿了顿,“等不及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告诉所有人,你是我张友诚认定的人。”

单贻儿的眼眶瞬间红了。

张友诚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粗糙,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茧。

“所以今天,在这里,”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要问你——单贻儿,你可愿嫁我为妻?”

风停了,树上的蝉鸣也仿佛静止。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句重如千钧的话。

单贻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一颗接一颗,止不住。

“侯爷……”她哽咽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青楼女子,我……”

“我知道。”张友诚打断她,握紧她的手,“我知道你的过去,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世人会如何议论。但那些,我都不在乎。”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绸缎——那是圣旨。

“这是昨日我从陛下那里求来的恩典。”他展开圣旨,上面的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陛下准我婚事自主,任何人不得干涉。”

单贻儿怔怔看着那卷圣旨。

“还有这个,”张友诚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是你的卖身契。我从南曲班嬷嬷那里赎来的。从今日起,你是自由身,不再是任何人的奴婢,不再是任何地方的歌妓。”

他把卖身契放在石桌上,又从袖中取出火折子,点燃。

火焰跳跃着,舔舐着那张纸。纸张卷曲、焦黑,最后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你看,”张友诚看着那些灰烬,“束缚你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单贻儿的眼泪流得更凶。她看着那张烧成灰烬的卖身契,想起七岁那年被嫡母按着手印的情景,想起这些年在南曲班的每一个日夜,想起那些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时刻。

那些过去了。真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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