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春寒料峭(1/2)
早春的四方馆,墙角残雪未消。
单贻儿立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下,手中木剑划破清冷空气,发出“嗖”的一声锐响。距离苏卿吾的大仇得报已过去三月有余,可每当她握剑时,眼前还是会浮现那个温润如玉的身影——他执黑子落在棋盘上时微曲的指节,他说“贻儿,落子当如人生,进退皆有章法”时含笑的眉眼。
最后一式收势,木剑在掌心震颤。
她额角渗出细汗,胸口微微起伏,可心底那片空茫却比这早春寒意更甚。仇报了,然后呢?她仍是她,那个五品官家庶女,那个被嫡母卖进青楼的单贻儿。纵使有张友诚相助得以暂居这四方馆的清净小院,纵使如今京中不少人都知晓她是助军侯破获大案的女中豪杰,可那又如何?
青楼女子的烙印,早已渗进骨血。
“剑意太急。”
低沉的声音从月洞门外传来。
单贻儿转身,见张友诚一袭墨蓝常服立于晨光中,肩上还沾着薄霜。这位一品军侯出入四方馆已不稀奇,但每次他来,馆中学士们仍会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一个手握兵权的侯爷,与一个曾是青楼女子的孤女,这般往来,终归惹人侧目。
“张大人。”单贻儿敛衽行礼,将木剑收到身侧。
张友诚走近,目光落在她仍微微发颤的手腕上:“复仇之剑,易带戾气。仇既已报,剑该收心了。”
单贻儿垂眸不语。
她知道张友诚说的是什么。这三月来,她近乎自虐般练剑,从黎明到深夜,仿佛唯有筋疲力尽时,才能暂时忘记心中那团迷雾——苏卿吾走了,她该往何处去?回青楼继续做那卖笑的名妓?还是……
“今日路过,见馆中新进了几本前朝剑谱。”张友诚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青布包裹的书册,递到她面前,“你悟性极高,若肯潜心,不出两年,京城女剑手中当有你一席之地。”
单贻儿没有接。
她抬眸,对上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张大人为何这般帮我?”
这个问题,她问过不止一次。
最初他救她于山贼之手,说是路见不平。后来他教她剑术,说是惜才。再后来他带她入四方馆,说是需要她协助查案。可如今案结了,仇报了,他依然来,依然教,依然送来这些她需要的东西。
张友诚沉默片刻,将剑谱放在石桌上。
“因为你的眼睛。”他忽然道。
单贻儿一怔。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在台上跳舞,眼中却无半点欢愉,只有一股要将这天地都焚尽的狠劲。”张友诚的声音很平缓,却字字清晰,“后来苏卿吾死,你眼中那簇火熄了,变成一片死灰。再后来你提剑说要为他报仇,那灰烬里又有了火星。”
他顿了顿,看着她:“我不忍见那火星再灭。”
风过庭院,梅枝上最后几片残雪簌簌落下。
单贻儿别开视线,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她想起苏卿吾也曾这样看过她的眼睛,他说“贻儿,你眼中藏着星辰”。可如今星辰已碎,只剩寒夜。
“我不知还能为何而活。”她轻声说,这话从未对人言。
张友诚没有安慰,只问:“那你可知,为何而舞?”
单贻儿怔住。
“青楼七年,你以舞冠绝京城,每一场都竭尽全力。那时你为何而舞?”他目光锐利如剑,直刺她心底最隐秘处,“为博贵人一笑?为金银赏赐?还是——”
“为了活着。”单贻儿打断他,声音发涩,“为了活得稍微像个人。”
“那现在也一样。”张友诚拿起石桌上的木剑,手腕一转,挽了个极漂亮的剑花,“不为复仇,不为他人,只为你自己。你的剑、你的舞、你这个人——只为你自己想成为的模样而活。”
木剑被他递回她手中。
“三日后我来,教你新的剑式。”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住,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单贻儿,这世道给你的枷锁已经够多了,不必再给自己套上一副。”
脚步声渐远。
单贻儿握着尚有他掌心余温的木剑,久久站立。梅香幽幽,混着早春泥土苏醒的气息,莫名让她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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