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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风起四方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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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那些官员脸上的神色从轻蔑转为惊愕,又从惊愕变成复杂的审视。她看见老翰林眼中赞许的笑意,看见李大人铁青的脸色。

也看见张友诚望向她的眼神——那不是对一个女子的怜悯或欣赏,而是对一个“人”的认可。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张友诚朝众人拱手,“李某还需入宫面圣,告辞。”

他转身离去,经过单贻儿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明日未时,练武场见。”

衣袂拂过紫藤花影,人已远去。

庭中众人陆续散去,只剩下老翰林和单贻儿。

“丫头,”老翰林走到她面前,眯着眼睛打量她,“你可知方才张将军那句话的分量?”

单贻儿垂眸:“晚辈不知。”

“他当众赞你‘见识不让须眉’,不出三日,这话就会传遍京城。”老翰林叹道,“于你是福,也是祸。福在从此无人敢只将你视作玩物,祸在——”

他顿了顿,摇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好自为之。”

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回松鹤堂。

单贻儿独自站在庭院中,暮春的风带着暖意,她却觉得脊背发凉。她明白老翰林的意思。张友诚那句话,是将她从一个“青楼女子”的身份里拔了出来,却也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她抱紧怀中的书卷,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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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单府正院。

王氏捏着刚送来的密信,指节发白。

信是安插在四方馆的眼线送来的,详细记述了今日庭中发生的一切——从张友诚当众称赞单贻儿,到那些官员神色各异,一字不落。

“见识不让须眉……”王氏喃喃重复,忽然冷笑出声,“好一个见仁不让须眉!”

她将信纸狠狠摔在案上。

“母亲息怒。”单华儿坐在下首,脸色也不好看,“许是张军候一时兴起,随口夸赞罢了……”

“随口?”王氏凤眼一挑,“你何时见张友诚‘随口’夸过人?他在朝中素来言辞谨慎,今日当众说这话,分明是故意的!”

单华儿咬着唇,不说话了。

王氏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裙裾扫过青砖,发出簌簌轻响。窗外暮色渐浓,丫鬟进来掌灯,被她厉声喝退。

“不能再等了。”她忽然停步,眼中闪过决绝的光,“原本想徐徐图之,如今看来,那丫头在张友诚心中的分量,比我们想的要重得多。”

“母亲的意思是……”

“让你舅舅明日就上奏,请圣上赐婚。”王氏回到书案后,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张友诚不是看重那丫头吗?好,我就让他娶不了!”

笔锋落在纸上,墨迹淋漓。

单华儿看着母亲笔下渐渐成形的字句,心头忽然涌上一阵不安。她想起周婉柔的话,想起那些关于张友诚“心里有人”的传言,想起今日密信里描述的、张友诚看单贻儿的眼神……

“母亲,”她轻声开口,“若张军候真的对三妹妹……”

“没有若。”王氏打断她,笔锋一顿,纸上晕开一团墨渍,“华儿,你给我记住,这门亲事关乎的不只是你的终身,更是单家、王家的前程。你父亲在工部苦熬八年,你舅舅在吏部如履薄冰,都需要这门姻亲来稳固地位。”

她放下笔,走到女儿面前,握住她的肩膀。

“至于那丫头——”王氏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若识趣,事成后我可以给她一条活路。她若敢挡你的道……”

未尽之言,在暮色里沉沉压下。

单华儿看着母亲眼中那种熟悉的、不容置疑的神色,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她想起小时候,三妹妹养的那只白猫——因为抓坏了她的绣帕,第二天就“失足”落井而死。

母亲当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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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馆的小院里,单贻儿点亮了灯烛。

她坐在窗前,摊开张友诚送的那卷剑谱,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今日庭中的一幕幕——那些目光,那些低语,还有张友诚那句“见仁不让须眉”。

窗台上,白日里摘的紫藤花已有些萎了,淡紫色的花瓣蜷曲着,在烛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她伸手,轻轻触碰那些花瓣。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暮春,生母还在世时,曾抱着她在后院看紫藤花。母亲说:“贻儿,你看这花,开时轰轰烈烈,落时也干干净净。做人也要这样,该绽放时便尽情绽放,该落时……也要落得从容。”

后来母亲难产而死,连“落得从容”都成了奢望。

再后来她被卖进青楼,学会了在逢场作戏中绽放,在夜深人静时凋零。

可今日,张友诚那句话,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早已习惯的黑暗里。

“为自己而活……”

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指尖无意识地在剑谱上描摹。那些原本陌生的剑招图谱,在烛光下渐渐清晰,仿佛有了生命。

窗外传来更鼓声。

二更天了。

单贻儿合上书卷,吹熄了灯烛。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风已起于四方馆,即将吹向不可预知的远方。

而在那远方,一场由嫡母亲手策划的风暴,正悄然酝酿。紫藤花的幽香在夜色里浮动,温柔地,残酷地,裹挟着所有人的命运,朝着既定的轨迹奔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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