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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圣旨突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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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真美。”丫鬟在一旁奉承,“明日圣旨正式颁下,您就是钦定的侯夫人了。”

单华儿没有应声。

她想起早上母亲接到宫中来信时的狂喜,想起父亲听闻消息后复杂的神色,也想起……那个如今不知在何处的庶妹。

“三小姐那边……”她忽然开口,“可有什么消息?”

丫鬟愣了愣,低声道:“听说还在四方馆。今日圣旨的消息传开,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难堪得很。”丫鬟声音更低,“外头都说,张将军原本对她另眼相看,如今圣旨一下,她那些心思自然都成了笑话。青楼里那些姑娘,怕是要狠狠奚落她呢。”

单华儿攥紧了衣袖。

她想起那日在绸缎庄,周婉柔说的话——“若传言是真,你嫁过去,怕是要和一个死人争宠。”

可如今看来,她要争的或许不是死人。

而是活生生的、让张友诚当众称赞“见识不让须眉”的单贻儿。

“小姐不必多想。”王氏推门进来,笑容满面,“那丫头翻不出什么浪来。等圣旨正式颁下,娘就派人去四方馆‘接’她回来。到底是单家女儿,总得在姐姐出嫁前‘好好安置’。”

那个“好好安置”,听得单华儿心头一颤。

“娘,”她轻声问,“您打算怎么安置三妹妹?”

王氏走到女儿身后,看着镜中那张娇美的脸,慢慢为她理了理发鬓:“送她去南边庄子上,找个老实人家嫁了。若她识趣,从此安分守己,娘保她衣食无忧。若她还不死心……”

镜中的王氏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体,可眼底却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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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单贻儿独自出了四方馆。

她没有去别处,而是去了城南的“倚翠楼”——她曾经待了七年的地方。还未进门,便听见里头传来阵阵娇笑。

“哎哟,这不是咱们贻儿姑娘吗?”门前的龟公眼睛最尖,扯着嗓子喊道,“什么风把您吹回来了?莫不是听说张将军要娶妻了,回来找姐妹们诉苦?”

堂内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单贻儿面不改色,径直走了进去。

大堂里灯火通明,姑娘们或坐或立,皆穿着鲜艳的衣裳,涂着浓艳的胭脂。见她进来,一道道目光像刀子般刺过来——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怜悯的,更多的则是看好戏的嘲讽。

“哟,还当自己是什么人物呢?”一个穿着桃红衫子的姑娘摇着团扇,嗤笑道,“听说张将军在四方馆夸你‘见识不让须眉’?可惜啊,见识再好,也不过是个妓。圣旨一下,还不是得乖乖滚回咱们这腌臜地儿?”

“春桃姐姐这话说的,”另一个绿衣姑娘接话,“人家可是在四方馆读过书的,跟咱们这些粗人不一样。”

“读书?”有人哄笑,“读再多书,脱了衣裳不都一样?”

污言秽语,铺天盖地。

单贻儿站在堂中,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这些面孔她太熟悉了——春桃曾因她抢了头牌而给她下过药,绿衣曾偷过她的首饰,还有那些哄笑的人,大多受过她的恩惠,或嫉妒过她的风光。

七年青楼生涯,她见过太多人心。

“说完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堂中渐渐安静下来。

老鸨胡三娘从楼梯上下来,一身绛紫绸衫,脸上堆着笑:“贻儿啊,怎么回来了?可是在四方馆住不惯?”

单贻儿看向她,这个曾经捏着她下巴说“你就是个玩意儿”的女人,此刻眼中满是精明算计。

“回来看看。”单贻儿淡淡道,“顺便取些旧物。”

“旧物?”胡三娘眼珠一转,“你那屋子还留着呢,东西都没动。不过……”

她拖长了声音:“如今你这身份,再住四方馆怕是不合适了。要不,回来?妈妈给你留着头牌的位子。”

堂中又是一阵窃笑。

单贻儿没有接话,径直往楼上走去。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陈设未变,只是积了层薄灰。

她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那些不值钱但有点念想的小物件,早被人翻捡干净了。她早该想到的。

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忽然落在妆台角落。

那里有一支断了的玉簪,是某次伺候贵人时,被粗暴扯断的。当时她心疼了很久,因为那是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她走过去,拾起那半截簪子。

指尖抚过断裂处,粗糙的触感让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登台时的惶恐,想起被灌酒时的屈辱,也想起苏卿吾第一次来听她弹琴时,眼中那种纯粹的欣赏。

他说:“贻儿,你的琴声里有山河。”

那时她哭了,七年来第一次不是因为疼痛或屈辱而哭。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胡三娘。

“看完了?”她倚在门框上,吐着烟圈,“妈妈跟你说句实话——张将军那样的人物,不是你攀得上的。回来吧,好歹这儿有口饭吃。”

单贻儿握紧了那半截玉簪。

尖锐的断口刺进掌心,疼得清醒。

她转过身,看向胡三娘,忽然笑了:“三娘,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今天吗?”

胡三娘一愣。

“因为我很早就明白了一件事,”单贻儿一字一句道,“在这世上,谁都靠不住。能靠的,只有自己。”

她走过胡三娘身边,脚步未停。

“至于回来……”她在楼梯口停住,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冽,“等我死了再说吧。”

下楼时,满堂寂静。

那些嘲讽的目光还在,可再没人敢出声。她一步一步走出倚翠楼,踏入夜色中。身后是灯火辉煌的销金窟,身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走了不知多久,她在一座石桥边停下。

桥下河水潺潺,映着零星的灯火。她摊开掌心,那半截玉簪已被鲜血染红。她看了很久,忽然抬手,将它扔进河中。

“扑通”一声轻响,涟漪荡开,随即归于平静。

圣旨已下,命运似乎已成定局。

可有些人,偏不信命。

单贻儿转身,朝着四方馆的方向走去。夜色浓重,她的背影在长街上拖出孤直的影子,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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