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摇篮边的风声（下）（1/2）
到了星遥的吃饭时间，顾沉亲自给冲好奶。但当他把奶嘴凑到星遥嘴边时，小家伙扭了扭头，不肯吃。
“嗯？”顾沉试了两次，星遥只是闭着眼哼哼，小手推着奶瓶。
修斯在一旁轻声提醒：“公爵，星遥少爷好像……在找雌父的气味。”
顾沉愣了一下。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又看了看怀里哼哼唧唧的幼崽，忽然明白了。
星遥习惯了米迦喂奶。米迦身上有军装洗涤剂、信息素和另一种独属于“雌父”的特殊气息。而顾沉身上，只有沐浴液和干净布料的味道。
小家伙分得出来。
顾沉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抱着星遥走回卧室。他从衣柜里拿出米迦昨天穿过的衬衫，还没来得及送洗，上面残留着很淡的气息。他用衬衫裹住奶瓶下半部分，再试。
星遥的小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乖乖张开嘴，含住了奶嘴。
顾沉松了口气，抱着儿子在窗边的摇椅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星遥专心吃奶的小脸上。小家伙吃得很用力，脸颊一鼓一鼓的，睫毛又长又密。
吃到一半，星遥忽然停下来，睁开了眼睛。纯黑色的瞳仁清澈得像水洗过的黑曜石，直直看着顾沉。
顾沉也看着他。
两父子对视了几秒，星遥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一下。转瞬即逝，但顾沉看见了。
他心头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儿子的额头。
“小麻烦精。”他低声说，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这时，终端又震动了一下。还是米迦，这次发来的是一张办公室窗外的照片，天空是帝都常见的灰蓝色，
顾沉看着那行字，又看看怀里专心吃奶的儿子，忽然觉得，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这一刻的温暖就值得所有战斗。
这时，终端加密通讯请求响起，是云翊。
顾沉思考了半秒，一手抱着星遥，另一手按下接通。云翊的全息影像很快出现在房间另一侧。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云翊的声音从定向音频系统传出，带着点调侃，“正温馨着呢。”
顾沉抬起头，手还轻轻拍着星遥的背：“你什么时候讲究起时机了？”
“一直很讲究。”云翊说，目光转向顾沉怀里的方向，“小家伙看起来长得挺快。”
顾沉低头看了眼专心吃奶的儿子：“比同月龄小雄崽是要大些。你怎么这个点联系？”
“有两件事你得知道。”云翊的投影晃了晃，语气转回平日的冷静，“基金会首批申请者的背景筛查完了，十七个虫，三个有问题。”
顾沉的眼神沉了下来：“哪三个？”
“一个和凯达家有远亲，一个儿子刚进皇室卫队，还有一个……”云翊顿了顿，“半年前在博士实验室做过‘免费全面体检’，报告显示一切正常，但体检后三个月，他的精神海稳定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五——对于一个伤残军雌来说，这提升幅度不太正常。”
顾沉的手指在星遥背上轻轻敲了敲：“标记出来。梅里知道该怎么做。”
“已经处理了。”云翊说，“另外，冬临那边有动静。他昨天又去了档案馆，调阅范围还是那片禁区。这已经是一周内的第三次了。”
“他在找入口。”顾沉说，声音很平静，“或者至少，在确认入口的位置。”
“要给他找点事做吗？”云翊挑眉，“这个小雄虫着实有点烦。不过你们的时间虽然还充足，进入权限……”
“米迦在办。”顾沉道，“冬临先盯着，暂不做什么。”
云翊“嗯”了一声，静默了两秒，他忽然问：“星遥今天状态怎么样？乖不乖？”
顾沉拍着星遥背的手微微一顿。云翊很少在正事里掺杂纯粹的关心。
“很好。”顾沉还是回答了，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就是越来越有个性，中午不肯喝我喂的奶，非要闻着米迦的衣服才肯吃。”
投影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气流拂过麦克风。
“认气味了。”云翊说，声音里那种属于“干爹”的温和感又出现了，“这个阶段都这样。他……笑了吗？”
顾沉这次真的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这个月龄的虫崽，该会笑了。”云翊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个常识，“第一次笑很重要，你拍下来了？”
“拍过了。”顾沉说完，自己也笑了，“米迦也看到了。”
“……那就好。”云翊的声音低下去，似乎松了口气，又像在确认什么。投影开始变淡。“好好护着他。”
通讯切断前，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
顾沉坐在摇椅里，星遥还在他怀里专心吃奶。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小家伙轻微的吞咽声。
他回味着云翊最后那句话里的温度，这个永远隔着层纱的神秘盟友，似乎对星遥……格外上心。
星遥这时吃完了奶，满足地打了个小奶嗝。顾沉把他竖起来拍背，小家伙顺势把脸埋在他肩头，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他睡着了。
顾沉抱着睡着的儿子，在摇椅里又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
军部那边，下午三点，米迦办公室来了不速之客，乔什委员。
他是个中年雄虫，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脸上挂着标准的政客笑容。进门后先环视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那张特制座椅上停留了一瞬。
“米迦上将，恭喜恭喜。”乔什伸出手，“这么年轻就执掌第一军团，前途无量啊。”
米迦和他握手，力道适中：“委员客气了。请坐。”
维兰端来茶水，然后安静地退到一旁，调出记录界面。
“我这次来呢，是想聊聊第三季度的预算。”乔什抿了口茶，笑容不变，“您也知道，今年边境局势紧张，各军团都在要钱。军备委员会压力很大啊。”
“理解。”米迦说，“所以第一军团提交的预算案，每一项都有详细测算和前线数据支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乔什点头，“不过有些项目……报价是不是偏高了一点？当然我不是质疑军团的判断，只是作为委员会，我们得对每一笔开支负责，您说是不是？”
米迦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后靠进椅背，指尖在光屏边缘轻轻敲了敲，目光平静地看着乔什。
那目光里没有新官的怯懦，也没有被冒犯的怒气，只是一种审视般的冷静。
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乔什委员对军备采购如此上心，是委员会的荣幸。”
他示意维兰调出图表，红色的对比数字跳出来时，乔什的笑容明显僵了。
“您提到的报价，我也注意到了。”米迦开口，声音平静，“所以，我让参谋部做了点‘课外作业’。”
他指向图表：“同样的探测阵列，市面主流供应商的报价平均比我们现在的合作方低百分之十五。而这家合作方……”
米迦顿了顿，“我记得，是莫里斯家族控股的子公司？”他抬眼，看向乔什：“您说，这是巧合，还是我们军团的采购标准……该更新了？”
这句话没留任何余地。乔什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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