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摇篮边的风声(下)(2/2)
“不过,”米迦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我让参谋部启动备用供应商遴选程序,综合对比后会一起呈报委员会评审。委员看如何?”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乔什放下茶杯,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但有些勉强:“上将考虑得很周到。这样……这样很好。公开透明嘛。”
“那就这么定了。”米迦应,“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没有了。”乔什站起身,“您忙,我先告辞了。”
送走乔什后,维兰关上门,脸上露出一丝轻松。
“他短期内不敢再找麻烦了。”年轻副官说。
米迦“嗯”了一声,靠进椅背。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办公桌上投出长长的光斑。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应付这些虚伪周旋的疲惫。
他打开终端,又看了一遍顾沉发来的照片。星遥趴在地毯上盯小球的样子,认真又滑稽。
看了一会儿,他重新坐直,打开下一份待办文件。
米迦下班回到家时,天还没黑透。
修斯在门口接过他的外套,低声说:“公爵在书房,星遥少爷刚睡下。”
他点点头,上楼。他先去了育儿房,星遥在保育舱里睡得正香,小拳头放在脸边,胸口规律地起伏。米迦在门口看了很久,才轻轻关上门。
书房里,顾沉正对着光屏工作。听见声音,他抬起头。“回来了?”
“嗯。”米迦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窝,深深吸了口气。
顾沉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抬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前的手,掌心温暖。
“很累?”顾沉低声问,感觉到米迦的重量完全压在自己背上。
“……嗯。”米迦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鼻音,“乔什下午来了。”
“找麻烦了?”
“想找,没找成。”米迦简短地说了下午的事,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拿着莫里斯家的报价单来质问我,被我反将一军。走的时候脸都是青的。”
顾沉笑了,侧过头在他脸颊亲了一下:“我们米迦上将越来越厉害了。”
米迦耳尖微红,松开手,转到顾沉身边坐下。他看见光屏上的内容:“这是在做什么?”
“基金会的事。”顾沉调出图纸,“我这边技术方案有眉目了。用环境共鸣频率,配合低浓度营养剂,温和且隐蔽。”
米迦仔细看着图纸,眼睛渐渐亮起来:“能量源呢?”
“低纯度提取液,稀释到像保健品。”顾沉说,“青禾那边下个月能提供第一批,够初期使用。”
“帝国大学今早来信了?”米迦忽然想起早上出门前,听管家提了一嘴,调笑道,“难道是让雄主继续回去上学?”
“当然不是。”顾沉轻笑,调出那封信:“邀请我回去拿荣誉博士,还要做演讲。”
米迦看完,想了想:“这是个机会。你可以借着演讲,公开阐述一些理念。”
“我也是这么想的。”顾沉说,“演讲稿写完你帮我看看,有些政治角度我不太熟。”
“好。”
两虫又讨论了一会儿基金会的细节,直到修斯敲门说晚餐准备好了。
吃饭时,星遥醒了。顾沉把他抱出来,小家伙看见米迦,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手朝他伸。
米迦接过儿子,星遥立刻把小脸埋进他怀里,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满足地哼哼。
“他今天中午不肯喝我喂的奶。”顾沉说,语气有点无奈,“非要闻着你的衣服才肯吃。”
米迦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依赖自己的幼崽,心头涌上一股又软又胀的情绪。他轻轻拍着星遥的背,低声说:“小麻烦精。”
语气里的纵容,出奇的和早上顾沉说这话时一模一样。
饭后,他俩一起给星遥洗澡。小家伙现在很喜欢玩水,坐在小浴盆里扑腾,溅得顾沉和米迦胸前都湿了一片。米迦难得地笑了,伸手捏了捏星遥肉乎乎的小脚丫。
洗完后,顾沉用大毛巾把儿子裹成一个小粽子,抱到护理台上擦干。星遥被擦得舒服,眯着眼睛,小手在空中抓挠。
米迦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我今天……听森奇说了一件事。”
“嗯?”
“他听他雌父说,我小时候发烧,齐宁叔叔曾经连夜从边境飞回来看我,守了一整晚,天亮又飞回去。”米迦声音很轻,“我以前……都不知道。”
顾沉擦干星遥最后一撮头发,放下毛巾,转身看着米迦。
灯光下,米迦的表情复杂,像看到了时光那头,另一个沉默守护的身影。
“现在你知道了。”顾沉伸手,掌心贴住米迦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眼下淡淡的阴影,“而且你看,守护这件事……是有回响的。”
他示意米迦怀看台子上的星遥。小家伙趴在那,仰着白白嫩嫩的小脸,黑眼睛清澈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确认双亲的存在。
顾沉笑了,把星遥抱起来,塞进米迦怀里。
“好了,”他说,“今天到此为止。剩下的,明天再说。”
米迦抱着儿子,点点头。
他们一起把星遥送回育儿房,盖好被子。小家伙玩了一天,累坏了,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小拳头松松地握着。
米迦在床边站了很久,才轻轻关上门。
回到主卧,顾沉已经靠在床头了。米迦爬上床,钻进他怀里。顾沉手臂环过来,把他搂紧。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帝都的灯火如星河倾泻,而在遥远的边境,K-73哨站的灯光也一盏盏亮起,连成守望的线。
顾沉低声说:“明天我打算开始设计频率发生器的原型。”
“好。”米迦闭上眼睛,“演讲稿写完了发我。”
“嗯。”
安静了一会儿,米迦又说:“雄主。”
“嗯?”
“谢谢。”米迦的声音很轻,“谢谢你陪着星遥,也……谢谢你在。”
顾沉把他搂得更紧了些,没说话,只是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有些话不需要多说。他们拥有彼此,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