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病房里(2/2)
“试探我死没死?”恩裴声音冷了,“还是试探你们把我控制到什么程度了?”
“不知道。”顾沉把纸递过去,“但下次他再试,你可以试着反向感知一下。虽然很难,但如果能捕捉到一点情绪碎片,可能有用。”
恩裴没接那张纸,只是盯着顾沉:“你就不怕我趁机给他传消息?”
“你会吗?”顾沉挑眉,抬眼看他。
两虫对视。恩裴先嗤笑一声:“你那个屏蔽层里加的私货,够防我了。”
顾沉表情没变:“什么私货?”
“少装。”恩裴往后靠了靠,枕头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保持距离’、‘非必要不接触’……顾沉,你往雌虫脑子里塞这种暗示,醋劲儿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米迦垂眸,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而顾沉面不改色:“那是标准防护协议的一部分,我告知过你。”
“放屁。”恩裴怼得干脆,“老子又不是文盲,加了料的东西还能看不出来?”
星遥在这时“啊”了一声,像是被突然提高的声音吓到。米迦立刻低头,轻抚他的小脸:“没事,晏晏,没事。”
顾沉沉默了两秒,然后很平静地说:“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调整参数。”
“不用。”恩裴抱起手臂,“留着吧。至少让我知道了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话说得米迦都忍不住抬了下眉毛。顾沉倒是很淡定,把那张波形图放在床头柜上:“随你。说正事。第二军团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冬临又在打指挥权的主意?”恩裴的脸色沉下去:“借着‘我雄主’的名头?”
“陛下乐见其成。”米迦接过话,看了顾沉一眼。
顾沉会意调出终端,投射出一份文件概要,“今天早上,冬临正式向军部提交了申请。理由是‘主将重伤,边境防务需要稳定决策链’。”
恩裴盯着那份概要,手指慢慢收紧了。
“你的亲卫队长没联系上你,凌晨四点给我发了加密讯息。”米迦接话,声音很稳,“他说如果你还能下命令,最好现在就下。否则等流程走完,冬临拿到正式授权,再想扳回来就难了。”
前一阵恩裴还比较积极,最近不知怎么,摆烂到自己屏蔽了通讯。
“下什么命令?”恩裴扯了扯嘴角,“一个躺在病床上连水杯都端不稳的指挥官的命令?”
“总比没有强。”米迦说,“至少让你的兵知道,你还活着,脑子清醒,没放弃他们。”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星遥偶尔发出的咿呀声,和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
恩裴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米迦以为他又要拒绝交流的时候,他才忽然开口:
“给我个终端。”
顾沉从文件夹侧袋里拿出一台轻薄加密终端,递过去。恩裴接过,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输入三重密码,调出指挥系统。
他的动作很慢,每个点击都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米迦站起身,抱着星遥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顾沉也转开视线,看向墙上的监测屏。
五分钟后,恩裴把终端递回去:“好了。”
顾沉接过来看了一眼。那是一份简洁的指令:任命亲卫队长暂代日常防务,所有重大决策需经本虫确认,指挥权不移交。
“他们会听吗?”顾沉问。
“亲卫队会。”恩裴声音沙哑,但很清晰,“至于那些不听的……正好趁这次看清楚。”
他说完,重重喘了口气,靠回枕头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米迦转回身,走到床边。星遥这会儿安静了,小手抓着米迦的手指,黑眼睛看着恩裴,一眨不眨。
“还有件事。”恩裴闭着眼说,“昨晚……印记发作最厉害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一点东西。”
顾沉立刻抬眼:“什么?”
“很模糊。”恩裴皱紧眉,像是在努力回忆,“像是一个……坐标?或者标识?闪得太快,抓不住。但那种感觉……和之前在空间泡里被‘注视’的感觉很像。”
顾沉和米迦对视一眼。
“能试着描述一下吗?”顾沉拿出记录本。
恩裴摇头:“描述不出来。但下次如果再看见,我尽量记下来。”
“好。”顾沉收起本子,“明天上午九点,开始深度记录。今晚好好休息。”
“休息?”恩裴睁开眼,眼神里带着疲惫的自嘲,“脑子里揣着个定时炸弹,外面一群虫等着我咽气好分地盘,能休息的好?”
顾沉和这个毒舌的雌虫没什么话说,无语的自行收拾着东西。
米迦轻轻拍了拍星遥的背,小家伙打了个小哈欠。
“活着。”米迦忽然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活着才能翻盘。”
恩裴看着他,又看看他怀里那个已经开始揉眼睛的小团子,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转开视线,看向窗外。模拟屏上,日出时间还剩三分钟。
“……知道了。”他说,“你们走吧。我累了。”
米迦站起身。顾沉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恩裴还靠在床头,侧脸在渐亮的模拟晨光里显得格外瘦削。他闭着眼,但眉头紧紧皱着,手搭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轻颤。
门轻轻关上了。
走廊里,米迦抱着已经睡着的星遥,和顾沉并肩往外走。
“你觉得他能撑住吗?”米迦低声问。
“不知道。”顾沉回答得很诚实,“但他暂时还不能死,我并不希望第二军团落入虫皇或者冬临手里。”
“冬临那边……”
“在盯。”顾沉说,“云翊刚发来消息,说冬临昨晚又去了档案馆,待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米迦点点头,没再说话。怀里的星遥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抓着他的衣角。
两虫走到医疗区出口时,顾沉忽然停下脚步。
“那个精神暗示,”他看向米迦,“真的很明显吗?”
米迦抬眼看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你觉得呢?”
顾沉默默别开脸,耳根有点红。
“走了。”米迦转过身,声音里带着笑意,“回家给晏晏喂奶。”
走廊的灯光把他们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医疗区深处,那间病房的窗户还亮着。
恩裴靠在床头,盯着模拟屏上终于升起的“太阳”,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个小本子,边缘都磨毛了。他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战术笔记、坐标、还有偶尔几行凌乱的随想。
他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日期。
停顿很久,才又补上一行字:
还活着。得继续活。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洇开一小团墨迹。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躺下,闭上了眼睛。
窗外,模拟的晨光正一点点铺满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