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下)被清理的战场(1/2)
下午的时候,他们又发现了一处营地。
比上一处更破败,更旧,更乱。
帐篷早就塌了,被雪埋了半截,只剩下几根支架还露在外面,弯弯曲曲的,锈成褐色,像死人的手臂从雪里伸出来。
营地中间有一堆篝火的痕迹——早就灭了,灰都冻成了冰,硬邦邦的一坨。
篝火旁边散落着几个罐头,已经锈穿了,锈成洞,里面的东西早就烂没了,只剩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刘波走进去,四处看了看。
然后他蹲下来,从雪里扒出一样东西。
一块铭牌。
和上午那块一模一样——
北极星号的船员铭牌。
但这一块更旧,边缘都锈了,锈得坑坑洼洼,上面的字也模糊了。
刘波凑近了看,勉强认出来:
“北极星号……船员编号……零二一三……”
他把铭牌递给大头。
大头接过来,翻来覆去看,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锈。
“0213。”他说,“这个是动力部门的。
档案里写的是……‘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失踪’。”
又是失踪。
又是死在这里。
刘波站起来,看着四周。
这片营地里,尸骨更多。
有的倒在帐篷里,有的倒在篝火旁,有的倒在营地边缘,像是想逃,但没逃出去。
骨头都黑了,和上午那批一样——
是中毒死的,死的时候很痛苦。
有几个的姿势特别扭曲,手抓着喉咙,脚蹬着地,像死前还在挣扎,还在喘气,还在喊。
刘波在那些尸骨间走着,一个一个的看。
他的骨甲一直在颤。
那种饥饿感越来越强,像有无数只手在他身体里抓,挠,喊:给我,给我,给我。
那些尸骨里还有能量,还有辐射,还有他没吃过的东西。
只要刘波想,只要他放开,他就能吸收那些东西,变得更强。
刘波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骨甲上的蓝焰跳了跳,像在抗议,像在骂他。
然后他停住了。
在一具尸骨旁边,有一个背包。
背包已经烂了,帆布都糟了,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但有一件东西引起了刘波的注意——
不是背包里的东西,是背包外面的东西。
一个标志。
一只手,掌心有一只眼睛。
东梅的标志。
刘波蹲下来,看着那个标志。
针脚歪歪扭扭的,和昨天那件衣服上的一样,像是赶工赶出来的,像是有人用颤抖的手一针一针缝上去的。
这个背包的主人,是东梅的人。
但这片营地里其他的尸骨——
那些穿着北极星号制服的,那些穿着堡垒制服的,那些穿着普通衣服的——
他们又是谁?
刘波翻开那个背包。
里面有几件衣服,都烂了,一碰就碎。
还有一个笔记本,比上午那个保存得好一点,封皮还在,还能翻开。
刘波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
“第十三天。终于到了。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安全区,没有补给,没有救援。
只有死人。”
第二页:
“第十四天。
我们被包围了。
不是敌人,是死人。
到处都是死人。
那些先来的人,都死了。
是被毒死的。
我们也会死吗?”
第三页:
“第十五天。
头儿说,要坚持。
她说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她说的‘她’,是东梅。”
第四页只有一行字:
“东梅骗了我们。”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乱,越来越潦草,像写的人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像写的人已经疯了:
“她骗了我们她骗了我们她骗了我们她骗了我们她骗了我们她骗了我们她骗了我们她骗了我们……”
一直重复,重复,重复,重复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刘波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回马权身边。
他把笔记本递给马权。
马权翻开,一页一页看。
看到第四页那行“东梅骗了我们”的时候,马权的眉头动了一下。
看到后面那些重复的“她骗了我们”的时候,他的眉头皱起来。
看到最后那三个字的时候,马权停住了。
对不起。
谁在说对不起?
是那个写日记的人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谁?
对不起那些死了的人?
对不起自己?
对不起东梅?
还是那个被写进日记的人——东梅——
在替所有人说对不起?
马权把笔记本还给刘波,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片营地,这些尸骨,这些散落的东西。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继续走。”
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尸骨遍布的区域。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没有雪,没有冰,只有光秃秃的冻土,黑褐色的,硬得像石头。
冻土上长着几丛枯草,黄褐色的,在风里瑟瑟发抖,发出沙沙的响声,像什么东西在说话。
包皮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唇是青的,眼睛
“不……不行了……”包皮摆着手,气都喘不匀,“走……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刘波也坐下来。
他的骨甲收回去大半,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那层皮肤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傍晚的光里泛着微微的光。
他的眼睛还是那种蓝色,但比白天淡了一点。
火舞靠着在刘波的旁边坐下,刀横在膝盖上,眼睛还盯着来时的方向。
她的手没离开刀柄,随时准备拔刀。
大头在翻平板,翻那些数据,翻那些波形。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眉头皱着。
“它们停了。”大头忽然说。
马权看着他。
大头把屏幕转过来。
那三个红点停在两公里外,一动不动。
“不追了?”包皮问,声音里有一点点希望。
大头摇头:“不知道。
可能是在等什么。
可能在等天黑。”
天快黑了。
傍晚的光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从灰白变成暗灰,从暗灰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黑。
远处的那些冰峰慢慢看不清了,融进越来越暗的天里。
十方放下李国华,让他靠在一块石头上。
老谋士的脸很白,嘴唇是青的,但精神还好。
他侧着耳朵,听着四周的声音。
“有河。”李国华忽然说。
马权看着他。
李国华说:“前面有河。
流水的声音,很轻,但确实有。
大概在一里地。”
大头看了一眼地图,点头:“对。有一条地下河的出口。
常年不冻,水温大概零上一两度。”
包皮的眼睛亮了:“河?有鱼吗?”
大头瞥了包皮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觉得这地方可能有鱼?”
包皮的眼神又暗下去。
但马权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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