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马权的意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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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权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到“小月”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下沉了一点,像是有重量压在那个名字上。
十方注意到了。
他的金刚身表面,裂纹边缘的暗金色光泽在昏暗中极弱地闪了一下。
“你放心。”十方说。
这三个字很轻,但每个字都放得很重。
和之前马权对李国华的那个点头、对刘波的那个点头一样,很轻,很稳。
马权站起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墙边,从挂钩上取下那件深灰色的外套。
外套的布料很旧了,肘部有一块颜色略深的补丁,那是火舞用从废弃物处理区翻出来的旧帆布缝上去的。
内侧有一个隐蔽的口袋,里面装着那张标注了部分安全通道的地图,沃尔特最后交给他的那张。
地图折得很小,塞在口袋里几乎摸不出来。
马权把外套穿上。
独臂伸进袖子里的时候动作很慢,左肩因为旧伤而微微僵硬。
他用右手把衣领翻好,手指在领口处停了一拍,然后放下。
十方也站了起来。
和尚走到门口,背对着马权,面朝走廊。
他的身形高大,几乎挡住了整个门框。
和尚的金刚之身表面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像一尊沉默的护法。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和尚只是站在那里,脚底稳稳地踩在水泥地面上,双手垂在身侧,像一堵移动的墙,挡在门前。
马权从他身边经过时停了一拍。
他没有看十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他的右眼剑纹在黑暗中极弱地亮了一下,又熄了。
那个亮光很暗,像一粒快要熄灭的炭火,在眼角的纹路中一闪而过。
“七天之内。”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十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回来。”
十方没有回头。
“我知道。”
马权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鞋底磕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渐渐变得模糊。
那种节奏和巡逻队的脚步声不同——
巡逻队是整齐划一的,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像钟摆。
而马权的脚步是自由的,有快有慢,偶尔在某个拐角处停上一拍,然后继续走。
他的脚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通风管道的低鸣和远处设备运转的模糊嗡响中。
十方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的身影被走廊尽头透过来的应急灯光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面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风从走廊深处渗过来,带着铁锈和潮湿混凝土的气味,拂过他的金刚身表面,留下细微的凉意。
然后和尚转身,走回房间,在原来的角落重新坐下来。
盘腿,双手合十,念珠重新开始转动。
一圈。又一圈。
李国华抬起头看了和尚一眼。
右眼边缘的晶斑在昏暗中泛着灰白色的哑光,像一块正在生长的壳。
他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下巴往下压了不到半寸,意思是“我听到了”。
大头睁开眼,看了看门的方向,又闭上了。
他的手指还搭在平板的金属边框上,指腹在边框的棱角上来回滑动,但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慢。
包皮面朝墙壁,呼吸听起来依然均匀绵长。
但他的右手在被子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红的月牙印。
这个家伙听到了每一个字。
马权去了CDSO。
七天之内回来。
最后一次独立调查。
如果能找到深渊研究所的入口,团队就走。
如果找不到,也走。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翻涌,和通讯器上那行“温度峰值、释放频率、恢复周期”搅在一起,像两块磁铁的同极相互排斥却又被某种更大的力压在一起。
包皮的时间也许更少了。
马权一走,他的利用价值就更低了。
那个神秘人随时可能把他当作弃子处理掉。
凯斯就是前车之鉴。
凯斯只是被马权接触过一次,就人间蒸发了。
而他,包皮,已经出卖了团队无数次。
如果那个神秘人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了——他的手指在通讯器上收紧了一拍,金属外壳的棱角硌进掌心,硌出一道深痕。
他必须在马权回来之前,把最后的情报交出去。
马权的行动路线。
团队的分歧。
李国华的进化进度。
大头的技术数据。
这些东西是他手里仅剩的筹码。
他要用这些筹码,换自己的安全。
包皮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汗味、铁锈味,还有某种他说不出来的、属于恐惧的味道。
那种味道像一层薄膜贴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通讯器没有震动。
但它贴着他的胸口,像一个正在加热的烙印,温度在缓慢攀升。
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通风管道的低鸣从头顶碾过去,沉闷而持续。
窗外的探照灯转过一个角度,光柱从防爆玻璃上切进来,缓慢地从十方脚边移过,落在桌面上,照亮了那道从桌沿延伸到中央的裂开木纹。
裂口边缘起毛,嵌着陈年的灰垢。
光柱停留了两秒,然后移走。木纹重新沉入昏暗。
十方在角落里盘坐,念珠匀速转动。
他的金刚身表面,裂纹边缘的暗金色光泽在昏暗中极弱地闪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和尚的呼吸绵长均匀,面容平静,像是已经进入了某种深度的静定。
但他的手指在念珠上收紧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一点——
每拨一颗珠子,指腹都会在珠面上多停留半拍,像是在确认什么。
李国华坐在桌前,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了一遍,然后重新戴上。
右眼边缘的晶斑在灯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哑光,像一块正在生长的壳。
老谋士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的颤抖终于停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裂开的木纹上,很久没有移开。
大头缩在角落里,闭着眼,呼吸逐渐平稳。
他的手指还搭在平板的金属边框上,指腹在边框的棱角上来回滑动,但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停在了边框的接缝处,不再移动。
包皮面朝墙壁,攥着通讯器的手终于松开了。
五指僵硬地张开,掌心全是汗。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蜷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墙里。
走廊里巡逻队的靴声从远处经过,铁掌磕在水泥地面上,节奏固定得像钟摆,然后慢慢走远。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不急不缓。
通风管道的低鸣从头顶碾过去,沉闷而持续。
灯塔顶端的蓝光在风雪中微微脉动,如同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而门外,走廊尽头,那个独臂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他的右眼剑纹在黑暗中最后亮了一下,然后被上层的阴影吞没。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和那些巡逻队的靴声不同,他的节奏是自由的。
那个方向,通往上层,通往CDSO的办公区域。
通往马权的最后一次独立调查的起点。
十方在角落里盘坐,念珠匀速转动。
一圈。
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