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下)跟踪与等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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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朋友,没有社交,没有意外,每天删除那些敏感记录,然后一个人去偏僻的酒吧把自己灌醉。
他喝醉后会对着酒杯说话,表情痛苦,特别有一个专门存放他秘密的地方——
静点酒吧的角落座位。
马权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时机:
当凯斯喝醉到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用最少的语言,撬开他脑子里那些被删除的记录。
第七天傍晚,马权站在E区分岔口的阴影里,看着凯斯从D区方向走来。
这是第七天了。
他的右肩旧伤已经疼得抬不起来,每次换姿势都需要左手帮忙。
右眼剑纹在长时间警戒中变得迟钝,发热的频率和强度都比第一天弱了很多。
他的脚步比几天前更轻,更慢,身体贴着墙壁移动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马权好像已经完全熟悉了E5层走廊的每一盏壁灯的位置、每一处阴影的角度、每一条分支通道的走向。
凯斯从他面前经过。
深灰色旧夹克,领口磨破的痕迹,低着头,步伐固定在每分钟九十二步。
他走进E5层通道,穿过那段即将熄灭的黑暗地带,推开静点酒吧的窄门。
门板关上,门缝里的橙色光带亮起来,稳定了。
马权在分岔口的阴影里站了很久。
他看着门缝里的橙色光带,脑子里反复推演着下一步的计划。
凯斯每天都在这里喝酒,每天都会醉,每天都会趴在那张桌子上半小时。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接近他——不能太早,太早他还没醉,还有警惕性;
不能太晚,太晚他睡着了或者已经离开。
马权需要一个触发点。
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能让凯斯放下戒备的切入点。
他闭上眼睛。
右眼剑纹在黑暗中极弱地亮了一下,又熄了。
他想起凯斯那天在酒吧里喃喃自语的样子,想起大头通过远程监控看到的那个画面。
凯斯喝醉后对着酒杯说话,表情痛苦。
马权需要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些被删除的记录、那些孩子的编号、那些被列为“特殊资产”的名字,它们都藏在凯斯的脑子里。
凯斯也许自己都不知道,那些东西已经变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变成了他每天去静点酒吧的理由。
马权睁开眼,目光落在门缝里那道稳定的橙色光带上。
光带没有闪烁,没有断开。凯斯一个人在里面。他已经开始喝酒了。
马权从分岔口走出来。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沿着走廊右侧的墙壁慢慢靠近静点的窄门。
右眼剑纹没有发热,走廊里没有其他人。
他走到门板前面时停下来,侧耳贴着门板听了片刻。
里面很安静,只有杯子放在桌面上的轻响和偶尔的液体倾倒声。
凯斯在喝酒。
这家伙还在喝那杯叫“灰烬”的调和酒。
马权没有推门。
他退回到分岔口,靠在墙壁上,右肩抵着冰凉的合金板。
马权正不断的告诉自己需要再等一等。
等凯斯喝到第二杯或者第三杯,等酒精完全进入血液,等那张瘦削的脸上出现那种不正常的红晕,等他的瞳孔开始涣散。
他等了很久。
时间在昏暗的走廊里变得模糊了,只有通风管道的低鸣和远处设备运转的嗡嗡声标记着流逝。
他的右腿又开始发麻了,从膝盖往下像灌了铅。
他用手揉了揉小腿,指尖隔着布料感觉到的只有冰冷和僵硬。
门缝里的橙色光带始终稳定。
直到某一刻,那道光线突然被一个影子遮住了一瞬,然后恢复。
那是有人站起来了。
马权立刻绷紧了身体。门板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凯斯的脸出现在缝隙里——
比平时更红,眼窝更深,瞳孔涣散,嘴唇翕动着。
他扶着门框停了一拍,然后整个人从酒吧里走出来。
他的脚步比第六天更不稳。
身体的重心在左右脚之间大幅度偏移,肩膀撞在走廊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嘴里还在喃喃地说着什么,声音比之前更大,但还是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沿着E5层通道凯斯正往回走,步幅很短,每步之间的间隔比平时多出一半。
马权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凯斯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门缝里的橙色光带消失了,酒吧的门板还半开着,从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马权在分岔口站了很久。
他的右肩沉甸甸地压着,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从肩胛骨到脊柱那条筋的紧绷。
他的右眼剑纹在黑暗中极弱地亮了一下,又熄了。
明天。明天是第八天。
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明天晚上,他会推开门,坐到凯斯对面。
马权回到住所时,十方依旧盘坐在角落里。
和尚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马权脸上,很平静,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
“明天?”和尚问。
声音不高,但很从容。
马权在墙边坐下来。
他没有脱外套,只是把独臂靠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右肩在静止中慢慢放松下来,疼痛从尖锐变成了钝重。
“明天。”他说。
十方看着马权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念珠停在指间,不再转动。
然后和尚把念珠重新缠回腕上,闭上眼,继续盘坐。
他的金刚身表面,裂纹边缘的暗金色光泽在昏暗中极弱地闪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屋里很安静。
李国华坐在桌前,眼镜摘下来搁在膝盖上,指尖按着太阳穴。
大头缩在角落里,平板扣在膝盖上,呼吸平稳。
火舞靠着另一面墙,机械足笔直伸着,工具包合上放在腿边。
包皮面朝墙壁躺着,呼吸听起来均匀绵长。
小月睡在最里侧,绿宝石从枕头
马权把外套内侧的纸片拿出来,在膝盖上摊平。
大头誊抄的访问记录、李国华标注的文件编号、凯斯·托兰的照片。
他把这些纸片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收好,塞回内袋。
然后闭上眼。
右眼剑纹在黑暗中极弱地亮了一下,又熄了。
明天。第八天。
静点酒吧。
他右肩的旧伤在静止中继续隐隐作痛。
但明天,他会推开门,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