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下）跟踪与等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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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傍晚，马权在拐角处等待时，右眼剑纹突然连续发热了三次。
第一次发热是有人从D区方向走来。
马权立刻绷紧身体，屏住呼吸。
但来的人不是凯斯——
脚步太轻，太稳，没有凯斯特有的那种拖沓的节奏。
那个身影从远处壁灯下经过时，马权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个年轻女性，穿着维修工的灰蓝色制服，手里提着一个工具袋，脚步匆匆，从E5层通道一直走到尽头，转入另一条分支通道，消失在拐角后面。
第二次发热是走廊中段那盏壁灯熄灭时。
灯丝烧断的瞬间，电流中断的微响被剑纹捕捉到了，发热一闪即过。
马权看着那段走廊陷入黑暗，然后调整了自己的位置，让身体更深入地缩进拐角的阴影里。
第三次发热是凯斯的脚步声从D区方向传来的时候。
马权听到了那个熟悉的步频——
每分钟九十二步，一步不差。
凯斯的身影从远处壁灯下经过，深灰色旧夹克，领口磨破的痕迹在昏黄灯光下一闪而过。
他的脸还是那副瘦削疲倦的样子，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紧抿。
这个家伙正低着头走到黑暗地带，步伐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台在固定轨道上运行的机器。
马权在拐角后面等着。
门板推开，吱呀声传来，然后合上。
门缝里的橙色光带出现了，稳定下来。
凯斯已经坐定。
马权在拐角处蹲下来，右肩抵着墙壁。
他的右腿已经比前几天适应了一些，麻木感来得更晚，消退得更快。
右眼剑纹在凯斯进入酒吧后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微弱发热提醒他远处走廊里有人经过。
他把独臂蜷在身侧，手指贴着水泥墙面，感受着墙壁的温度和质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管道的低鸣和远处设备运转的嗡嗡声。
门缝里的橙色光带稳定地亮着，没有闪烁，没有断开。
凯斯一个人在里面。
他在喝酒。也在放松。
更在变成为另一个自己。
马权的脑子里开始拼凑这个人的全貌。
凯斯·托兰，CDSO第3层级管理员。
每天处理那些敏感记录——关于星旅者、关于孩子、关于源心。
他删除文件、归档数据、清理痕迹。
他每天重复这些工作，持续了多久？几个月？几年？
那些被删除的东西不会从他的记忆里消失。
那些孩子的编号、那些实验数据、那些被标记为“无适配价值”的批注，它们都在他的脑子里。
他不能跟同事说，不能跟家人说，不能跟任何人说。
所以他每天下班后换掉制服，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喝一杯叫“灰烬”的酒，把自己灌醉，趴在桌上半小时，然后醒来，回去睡觉。
马权想起了凯斯在酒吧里喃喃自语的样子。
大头之前通过远程监控看到过——凯斯喝醉后会对着酒杯说话，表情痛苦。
那些话是对谁说的？
对酒杯？对自己？
还是对某个不在场的人？
马权在拐角处蹲着，右肩的旧伤在持续的静止中隐隐作痛。
他闭上眼，右眼剑纹在黑暗中极弱地亮了一下，又熄了。
他需要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直接接触凯斯是危险的，尤其是在酒吧里。
但如果凯斯每天都这样把自己灌醉，也许有别的办法。
第六天，马权没有直接去E5层。
他提前研究了静点酒吧周围的环境。
E5层除了主通道之外，还有几条分支走廊和废弃的维修间。
其中一条分支走廊从E5主通道中段分出去，通向一排已经停用的储藏室。
储藏室的门板大多缺失，只剩下门框和空荡荡的方形入口。
走廊尽头是通风管道的检修口，盖板松动了，缝隙里能看到里面的灰尘和积垢。
马权在这条分支走廊里找了一个废弃储藏室，蹲在里面观察主通道的情况。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静点酒吧的窄门，以及从分岔口到酒吧门口那段走廊的全部范围。
距离比他之前蹲的拐角处更远，但视野更好，也更隐蔽。
储藏室的门框内堆着几个废弃的木箱，他侧身缩在木箱后面，右肩抵着冰凉的墙壁，只露出半边脸和右眼。
这个位置的好处是，他能看到凯斯从分岔口走过来时更早的姿态。
在分岔口那个位置，走廊的壁灯间距拉大，凯斯会经过一段相对明亮的区域，灯光从他的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身形轮廓照得更加清晰。
马权可以看到他推开酒吧门板时的动作，可以看到他站在门口那半秒的停顿，可以看到他迈步进去时肩膀微微下沉的弧度。
凯斯进入酒吧后，马权在储藏室里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段时间里，他注意到主通道上经过的人不多。
有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人从CDSO方向走过来，脚步匆忙，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经过静点门口时没有停，直接走远了。
另一个是推着清洁车的老人，佝偻着背，从走廊一头慢慢走到另一头，用了将近十分钟。
还有两个士兵，步伐整齐，例行巡逻，在景点门口停了一拍，左右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远。
马权把这些人的出现时间和频率都记在脑子里。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安全接近凯斯的机会。
但直接搭话风险太高，凯斯不认识他，而且他独臂、独眼的特征太明显，一旦引起怀疑，整个计划都会暴露。
第六天晚上，凯斯离开静点酒吧时，马权改变了跟随方式。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远远地跟在他身后，而是提前从储藏室出来，走分支走廊绕到E5主通道的前面去。
分支走廊比主通道更窄更暗，头顶的管道更低，他需要稍微低头才能通过。
地面上的积水更多，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水声。
他加快了脚步，右肩在狭窄的通道里蹭着墙壁，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从另一条分支通道出来时，正好在D区走廊入口的前方。
然后马权停了下来，侧身靠在墙边，调整呼吸。
几十秒后，凯斯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每分钟九十二步，但步幅比来时更短，每步之间的间隔更长，像是在拖着脚走。
马权转过身，没有看凯斯，而是假装从D区走廊方向走出来的路人。
他迈步向前，背对着凯斯走来的方向，脚步自然放慢。
凯斯从后面接近他，两道人影在D区走廊入口的昏暗中短暂交错。
马权没有回头，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像任何一个住在D区或E区的普通人一样，在晚上这个时间从走廊里走过。
凯斯从他身边经过时，马权闻到了一股酒气——很浓，混着某种调和酒特有的甜腻味道，和凯斯制服上残留的金属冷味。
凯斯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看马权。
他的头更低了，肩膀微微前倾，整个人像是一团缩着的影子。
他绕过马权，继续往前走，拉开D区走廊入口的门帘，消失在走廊深处。
马权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停下来。
他站在D区走廊入口外面，听着凯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门板合上的闷响。
最后马权转过身，看着D区走廊入口的门帘还在微微晃动，门帘后面是一片更深沉的昏暗。
马权站在原地，右眼剑纹在黑暗中极弱地亮了一下，又熄了。
他的右肩旧伤在长时间的贴墙移动和蹲伏中变得僵硬而沉重，每一次转动脖子都牵扯着那根筋隐隐作痛。
但他的脑子里，关于凯斯·托兰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这个人每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出门，晚上八点三十分回到铺位，中间十三个小时几乎全部按照固定路线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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