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下）酒吧的邂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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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被极致恐惧强行拉扯回来的理智，是不敢越界的卑微克制。
他抬眼凝视马权，布满血丝的眼底藏着摇摇欲坠的恳求：“你走吧。
到此为止，对你最好。”
马权静静望着眼前近乎崩溃的男人。
他双眼赤红，瞳孔收缩如针，颧骨因酒精与情绪激荡泛着病态的潮红，干裂起皮的嘴唇上，一道陈旧的血痂死死黏附。
那双不停颤抖的手，指甲缝里的污垢愈发浓重，像是沾染了深渊洗不去的黑暗。
心中思绪万千，马权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他缓缓起身，对着凯斯轻轻点头，尽释此番纠缠。
随后，他独自走到吧台前，再度放下几枚贡献点硬币。
酒保默默扫过硬币与他的身影，微微颔首，默许了一切。
马权不再停留，抬手掀开布帘，独自走入酒吧外沉沉的黑暗之中。
日夜轮转，转瞬便是第十一天傍晚。
马权第三次孤身踏入静点酒吧，依旧是独自一人，带着不破真相绝不罢休的执着。
这一次，凯斯抵达得更早。
角落的桌面上，已然摆放着两杯“灰烬”烈酒。
一杯已然饮去大半，剩余的酒液静静沉淀；
另一杯满满当当，澄澈透亮，静静等候着来客。
听闻布帘响动，凯斯没有抬头，只是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杯满酒，动作简单直白，只传递一个意思：坐下。
马权缓步上前，安然落座。
凯斯抬手，将那杯未曾动过的烈酒缓缓推至他的面前，嗓音依旧沙哑破败，比昨日更添数分疲惫与无力：
“喝吧，我请你的。”
马权抬手环住冰凉的杯壁，没有急于饮酒，只是静静凝视着对面的男人，眼底满是沉静的探究。
凯斯自顾自端起自己的酒杯，低头饮下一口，酒液溢出嘴角，浸湿下颌与衣领，他却全然无暇擦拭。周身的绝望与麻木，早已浸透四肢百骸。
死寂在角落蔓延片刻，凯斯再度俯身，将脸埋入手臂之间，闷闷的嗓音艰难响起，终于吐出了那个藏匿多日、令他恐惧至极的名字：
“审批人……叫沃尔特。”
短短的三个字，轰然砸入马权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是沃尔特。
那个看似温和、暗中帮过他的老狐狸，正是签发小雨转移指令的罪魁祸首。
不等马权心绪平复，凯斯压抑的话语继续急促传出，字句混杂着恐惧与释然，尽数倾泻而出：
“官方档案记录清晰，是沃尔特亲手签发的转移指令。
EP-03小雨，从灯塔本部转出，最终去向标注为深渊研究所，所有流程的审批签字，全是沃尔特。”
这一刻，马权桌下紧绷的五指缓缓松开，看似恢复了平静，周身气场却已然彻底凝滞。
他面上神色波澜不惊，呼吸平稳如常，右眼的剑纹依旧安静蛰伏，无半点异动，可心底紧绷的弦，已然绷到了极致，濒临断裂。
过往与沃尔特相处的一幕幕，飞速在脑海中翻涌，清晰无比。
是那个在核心控制室出手相助、替他解围的沃尔特；
是那个在独处时温和许诺“我会帮你留意”的沃尔特；
是那个临别之时低声感慨“太强的人，灯塔容不下”的沃尔特。
就是这个人，一边暗中对他施以援手，一边亲手签下冰冷的指令，将无辜的小雨推入了暗无天日的深渊研究所。
凯斯说完所有真相，肩头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沉重均匀的呼吸声缓缓响起，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许久的千斤重担，耗尽了所有力气，彻底陷入了麻木的沉寂。
马权端坐原位，指尖始终环着那杯未曾入口的烈酒，久久纹丝不动。
右肩的旧伤依旧持续隐痛，可极致的震惊与疑惑，早已盖过了身体的痛楚，让他全然无感。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名字、一个无解的谜题。
沃尔特，这只心思深沉、虚实难辨的老狐狸，究竟身居何位，心系何方？到底站在谁的一边？
离开静点酒吧时，E5层整片区域的壁灯已然全数熄灭。
长长的走廊彻底坠入无边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通风管道持续传来沉闷的低鸣，单调又压抑，一遍遍碾压着人的心神。
马权独自立在黑暗的走廊中，静静伫立片刻。右眼的剑纹倏然亮起一丝极淡的寒光，转瞬便彻底熄灭。
他抬手扶着冰冷的墙壁，脚步轻盈无声，朝着E区分岔口缓缓前行，脑海中反复复盘着凯斯吐露的所有信息：
沃尔特、审批签发、转移指令、EP-03、深渊研究所。
每一个关键词，都紧紧缠绕，织成一张巨大的迷雾，笼罩在所有人的前路之上。
行至分岔路口，马权脚步骤然一顿。
右眼余光敏锐捕捉到远处D区走廊入口的布帘微微晃动，一道瘦小的黑影快速从帘后闪出，紧贴墙壁，身形急促，动作刁钻隐蔽，刻意压低身形，飞速朝着走廊深处遁去，显然是刻意躲藏，不愿被人察觉。
刹那间，马权右眼的剑纹骤然发热，预警之感瞬间袭来。
他没有贸然追赶。
右肩的旧伤限制了他的行动，无法奔跑疾驰，加之对方已然拉开足够的距离，追赶已然无济于事。
但他牢牢记住了那道熟悉的身形。
身形瘦小单薄，个头偏矮，行走时双肩习惯性微微蜷缩，脊背微弓，带着一贯畏缩怯懦的姿态。
是包皮。。。
马权静立在分岔口的阴影之中，默然看着那道黑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黑暗深处。
身侧的五指缓缓收紧，力道之大，牵动右肩旧伤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刺痛，撕扯着筋骨。
他没有当即上前质问，也没有立刻出声探查，只是静静伫立在黑暗中，任凭眼底微光明灭数次，将这份突如其来的异样，默默记在心底。
片刻后，他收敛所有心绪，转身朝着住所的方向缓步走去。
重回熟悉的居所，屋内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模样，静谧无声。
十方依旧端坐角落，感知到了马权的归来，再度睁开双眼。
澄澈的目光落在马权脸上，静静等候着最终的答案，沉静的眼底藏着静待真相沉淀的深邃。
马权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厚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压着心底所有的波澜：
“查到了，审批人就是沃尔特。”
话音落地，屋内的氛围骤然一沉。
十方指间轮转的念珠猛然停滞，圆润的佛珠被指尖紧紧攥住，指腹用力按压，在光滑的珠面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圆形印痕。
和尚依旧沉默不语，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可那双沉静的眼眸之中，无数思绪缓缓沉淀，暗流无声翻涌。
桌前的李国华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细细擦拭镜片，动作缓慢沉稳，尽显老谋深算的内敛。
擦拭完毕，他重新戴好眼镜，右眼边缘的晶斑在屋内灯光下泛着灰白的哑光，透着久经算计的凝重。
老谋士指尖轻轻敲击膝盖，语速缓慢，字字斟酌，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
“沃尔特亲手签发了小雨的转移指令，将她送入深渊。
可数次危难之际，他又屡次暗中相助。”
老谋士顿了顿，细数过往疑点：
“他给你安全通道的地图，在核心控制室门口故意放行，未曾阻拦你的行动。
这只老狐狸的立场，从头到尾都太过模糊。”
马权背靠墙壁落座，独臂搭在膝盖上，掌心旧茧再次蹭过膝盖骨，粗糙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低声发问，语气像是质问旁人，更像是拷问自己：
“所以，这个沃尔特，到底站站在哪一边？”
屋内再度陷入长久的死寂。
十方依旧沉默，念珠定格指尖，不再轮转。
金刚之身的裂纹边缘，暗金色流光微弱闪烁，转瞬沉寂，一如他深藏不露的心思。
众人依旧维持着归来时的姿态，看似安稳休憩，实则各怀心事。
所有人都被沃尔特的立场谜题、小雨的深渊境遇、暗中窥探的异样谜团紧紧裹挟。
马权再次摸出凯斯的照片，指尖细细摩挲着纸面。
沃尔特的名字、深渊的秘密、潜藏的内鬼，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交织缠绕，纷乱又清晰。
他缓缓闭眼，右眼剑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终于明白，初见时沃尔特对自己莫名的熟悉、刻意灌输的灯塔规则、欲言又止的告诫，从来都不是偶然。
这只心思深沉、虚实难测的老狐狸，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马权深知，自己必须撕开层层伪装，找到最终的答案，查清所有真相，救出身陷深渊的小雨，拨开笼罩在灯塔之上的重重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