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脱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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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稠密的，带着一股铁锈和盐混在一起的味道。

液体沿着镜框的边缘往下流，淌过洗手台的台面，和那些碎玻璃混在一起，把玻璃染成了一层浑浊的暗色。

液体从台面边缘滴下来，一滴，两滴，滴在地板上，在地砖的缝隙里缓慢地蔓延。

那个洞里的红色液体开始涌动了。

从中央向四周退开，像潮水退去之后露出来的礁石，露出一片光滑的、像镜面一样的暗红色平面。

那片平面安静地悬在洞的中央，表面没有一丝波纹，平整得像一块被抛光过的血珀。平面里映出一张脸。

艾什莉的脸。

她躺在某处的地面上。

头发散着，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脸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从额头到下巴，从颧骨到耳根，到处都是。

眼睛闭着，眼皮底下的眼球似乎还在微微转动。

嘴唇发紫，唇缝间露出一线白，那是牙齿。

她的脖子旁边有一片暗红色的水迹，正在缓慢地朝四周扩散。

然后她的眼皮动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是梦里翻了个身。

然后又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粉色的瞳孔穿过那层暗红色的平面，穿过那个黑洞，穿过浴室的空气，直直地看向安德鲁。

她的目光很安静，没有怨恨，没有责怪，甚至没有悲伤。

就只是看着他，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她抬起手来。

那只手从暗红色的平面里伸出来，穿过那个洞，穿进浴室的空气中。

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她的指节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在暗红色光芒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粉。

手腕上还有几道新的划痕，边缘已经发白了。

她就那样伸着手，等他。

安德鲁看着那只手。

浴室里很安静。

热水还在流，从花洒里冲下来，砸在地面上，声音闷闷的。

他的血从指节上滴下来，滴在台面上，滴在碎玻璃上，滴在那层正在蔓延的暗红色液体里。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热水开始变凉，久到他手上的伤口开始发麻，久到他几乎要以为那只手会收回去。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和碎玻璃粉末的手。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个笑容不大，眼角也没有皱起来，但它是真的。像是一个人在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之后，终于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路标。

他的眼眶是热的，但眼泪没有流下来。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

“没有你的我真是可悲啊........”

然后他抬起手来。

他的右手，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伸向那只等待着他的手。

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指尖。

凉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润。

然后她的手指合拢，把他的手指握住了。

她的掌心是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种他记得的、熟悉的温度。

不是幻境里那种程序化的、均匀的暖，是真实的、活着的、带着细微的脉搏跳动的暖。

他攥紧了她的手。她的手指也收紧了，扣在他的指节上，刚好避开他手上的伤口。

那层暗红色的平面从他们握手的位置开始泛起了光。

金色的，柔和的，像日出前地平线上那道最先亮起来的线。

光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越来越亮，越来越宽。暗红色的平面开始碎裂，裂纹从中心蔓延到边缘，像一层薄冰在春光里融化。

浴室开始震动。

墙壁上的瓷砖一块一块地裂开、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墙体。

头顶的灯管爆开了，碎片和玻璃茬子一起往下落。

地板从中间裂开一道缝，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水。

是光。

纯白色的光。

像被压缩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了出口，从地底涌上来，从墙壁里渗出来，从天花板上面透下来。

安德鲁闭上了眼。

他握紧了那只手。

她把他朝光的方向拉了一下。

他迈出了一步。那只手的温度从指尖传到掌心，又从掌心传到手腕，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走，一直走到胸腔里。

他终于明白了。

他可以没有一切，但唯独不能没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