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伤疤之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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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张开嘴，声音破碎，“我希望他消失。我希望他从未存在过。我希望那些夜晚没有发生过。但我没有……我没有想过亲手杀了他。我害怕他……害怕到不敢靠近。”

“你是否曾购买、配制或通过任何渠道获取神经毒素类药剂？”

“没有。”

“你是否曾将任何药剂、食物或饮品寄送、传递或引导托马斯·罗德尔服用？”

“没有。”

“你是否知晓任何人有可能对托马斯·罗德尔下毒？”

“不知晓。”

审讯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吐真剂的药效开始减退时，杰米已经精疲力竭，像是被从里到外掏空了一遍。他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那些被强制拖出黑暗的记忆在脑海中反复翻搅，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

女巫整理着羊皮纸。最后，她抬头看他。

“吐真剂证词显示，你没有参与托马斯·罗德尔的死亡。你的嫌疑暂时排除。但调查仍在继续，我们需要核实你证词中的部分细节，包括那些所谓的‘照片’是否真实存在。在此期间，请不要离开英国，并保持通讯畅通。”

杰米麻木地点点头。

“你可以走了。”女巫说，语气稍微缓和了些，“需要叫人接你吗？你的状态看起来……”

“不用。”杰米机械地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跌倒。他扶住桌子，深吸几口气，“我自己可以。”

他踉跄着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女巫的声音再次响起:

“斯内普先生。”

杰米没有回头。

“那些事……不是你的错。”

杰米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

魔法部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杰米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他的视线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刚刚被说出口的记忆在脑海里尖叫。他想吐，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转过一个拐角时，他撞上了一个人。

“抱歉……”他含糊地说，想绕开。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很大，不容挣脱。

杰米抬起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那里，黑袍裹身，脸色是一种骇人的苍白。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像要碎裂。但最让杰米心脏停跳的，是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着的东西太复杂，太浓重，杰米无法解读，只感到一种灭顶的恐惧。

“西弗勒斯……”杰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

“你的字条。”斯内普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去对角巷买书’。但弗洛林冷饮店的老板说，今天没见过你。而《预言家日报》的熟人告诉我，傲罗办公室今天传唤了一个姓斯内普的人，配合调查一桩谋杀案。”

他的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碎杰米的骨头。

“我问了魔法部的门卫。他说你进去了三小时零七分钟。吐真剂审讯的标准时长，正好是三小时。”

杰米浑身冰冷。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

“我……”杰米想解释，想撒谎，想说点什么，但吐真剂的残余药效和极度的疲惫让他语无伦次，“不是我杀的……他们排除了……我只是……那些事……”

他崩溃了。泪水汹涌而出，他蜷缩起来，像受伤的动物一样发抖。

斯内普一言不发地将他拉近，手臂环住他的肩膀，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带着他穿过走廊，无视周围零星投来的目光。他们通过飞路网离开魔法部，绿色的火焰吞没视野，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霍格沃茨地窖的私人房间。

斯内普将杰米放在沙发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弄疼他。然后他转身走向魔药柜，取出一瓶镇静剂，倒进杯子里，兑上热水。

“喝掉。”他把杯子塞进杰米手里。

杰米机械地照做。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平复了一些颤抖。但记忆仍在尖叫。

斯内普站在他面前，没有坐下的意思。他背对着壁炉的火光，脸藏在阴影里。

“吐真剂。”他说，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他们让你喝了吐真剂。”

杰米点头，眼泪不断往下掉。

“他们问了什么。”

这不是疑问句。

杰米抓紧杯子，指节泛白。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告诉我，杰米。”斯内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柔和，“他们问了什么，你答了什么。所有。”

“我不能……”杰米摇头，泣不成声，“太脏了……你会不要我……”

斯内普突然动了。他单膝跪在沙发前，与杰米视线齐平。这个姿势如此罕见，如此卑微，以至于杰米忘了哭泣。

“看着我。”斯内普命令。

杰米被迫看向他。

“肮脏的，”斯内普一字一句地说，黑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火，“是那个对你下手的人渣。不是你。永远不是你。”

他的手指抚上杰米的脸颊，擦去泪水，动作近乎温柔，但声音依旧紧绷。

“现在，告诉我。那些……他没告诉我、而你隐瞒了的事。”

杰米的嘴唇颤抖。他看着斯内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嫌弃，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黑暗情绪——愤怒、痛苦、自责，还有某种……决绝的守护。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地、断断续续地，开始诉说。

那些比殴打更黑暗的夜晚。那些威胁与绝望。那些被拍下的照片。两年前的会面与勒索。所有被他埋藏了十几年、用无数谎言覆盖的伤疤，在这一刻，被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他最害怕看见的人面前。

他说了很久。说到声音完全嘶哑，说到再次开始干呕。

斯内普始终没有打断。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只有眼睛里的火焰，越来越暗，越来越深。

当杰米终于说完，精疲力竭地瘫在沙发上时，斯内普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壁炉边，背对着杰米，站了很久。

房间里只有炉火噼啪的声音。

然后，斯内普开口，声音冷得像地狱深处的回响:

“他死得太便宜了。”

杰米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斯内普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杰米能感觉到，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正在那双黑眼睛里凝结。

“那些照片，”斯内普说，“我会找到。所有副本。我会让它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灰烬都不剩。”

他走近沙发，俯下身，双手撑在杰米身体两侧，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而你，”斯内普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烙印，“听清楚了，杰米·斯内普。你是我的人。你的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伤疤、所有的噩梦、所有的肮脏记忆——全都是我的。只有我能评判，只有我能处理，只有我有资格决定它们是什么。”

他的额头抵上杰米的额头，呼吸灼热。

“你不再是一个人承受这些。从今以后，你所有的噩梦，都有我陪你一起做。你所有的黑暗，都有我一起堕进去。明白吗？”

杰米看着他，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或羞耻。

“你会……嫌弃我吗？”他小声问，那个深埋了十几年的问题，终于问出口。

斯内普的回答是一个吻。粗暴的、近乎惩罚的、却又带着某种绝望的占有欲的吻。他啃咬杰米的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然后松开，黑眼睛死死锁住他。

“我嫌弃的，”他嘶声说，“是让你独自承受这些的我自己。”

他将杰米拉起来，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肋骨。

“没有人能再伤害你。”斯内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誓言，像诅咒，“死人不行。活人更不行。魔法部不行。连梅林本人都不行。”

杰米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终于放声大哭。十几年的恐惧、羞耻、自我厌恶，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斯内普抱着他，任由他哭。他的手一下下拍着杰米的后背，动作僵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窗外，苏格兰高地的夜幕完全降临。地窖里只有炉火和压抑的哭声。

但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某道深埋了十几年的伤口，终于被撕开、消毒、暴露在光下。

而那个总是沉默守护的男人，用他最扭曲却也最直接的方式宣告:

无论过去多黑暗，现在，你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