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铁血·十日(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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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为这个?不值得!”
“值得。”楚天明换了个弹夹,“我这辈子,最讨厌欠人情。”
敌军的反击加强了。更多的兵力从其他山头调过来,那支三十人的小部队伤亡过半,被压制在几块岩石后。
“陈兄,”楚天明突然说,“你相信吗?这仗……我不想打了。”
陈锐一愣。
“看着这些兵,一个个倒下,都是中国人啊。”楚天明的眼神很复杂,“我十六岁从军,打鬼子,打内战,打了半辈子。可现在我问自己:到底在打什么?为谁打?”
他顿了顿,低声说:“廖兵团里,不只我一个人这么想。很多将领私下都说,这仗打不下去了。东北丢了,华北也快丢了,长江以北早晚都是你们的。再打下去,只是多死些人,多毁些地方。”
“那你为什么还来?”陈锐问。
“因为我答应过你。”楚天明看着他,“在山西时,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们是对的,我会做出选择。现在……我选择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陈锐:“这是廖兵团内部可能起义的将领名单。还有各军的布防图、通讯密码、指挥链。有了这些,你们能少死很多人。”
陈锐接过油纸包,手在颤抖。
“还有这个。”楚天明又递过来一封信,“如果我回不去……把这封信交给我妹妹。告诉她,哥哥没给她丢人。”
“楚兄,你跟我们一起走!你的腿……”
“走不了了。”楚天明摇头,“我得留下,给你们争取时间。”
他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敌军,突然对身边的警卫说:“发信号弹。”
警卫迟疑:“将军,发信号弹……您就彻底暴露了。”
“发!”
三颗绿色信号弹升空。片刻后,更远处的敌军阵地方向传来骚动——部分国民党军突然调转枪口,向自己的友军开火!
“那是我能调动的最后一点力量。”楚天明苦笑,“一个营,三百多人。他们跟着我十年,今天……都搭进去了。”
趁着敌军内乱,陈锐的部队终于冲上了东面山头。但楚天明拒绝了撤离。
“陈兄,你走吧。”他靠在岩石上,脸色苍白,“我得留在这里。如果我逃了,那些起义的弟兄会被清洗。我留下,他们可以说我是‘被共军击毙’,家人还能保全。”
陈锐的眼睛红了。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
“快走!”楚天明推了他一把,“顺着东面山坡下去,有一条采药人的小路,能绕回黑山主阵地。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陈锐咬牙,转身对部队下令:“撤!能走的扶着伤员,快!”
队伍开始撤离。陈锐最后看了一眼楚天明。楚天明冲他点点头,然后举起枪,对准冲上来的敌军。
“楚兄!”陈锐喊道,“还有什么话?!”
楚天明想了想,笑了:“告诉后人……我们这一代人,尽力了。”
枪声响起。
陈锐不再回头,带着部队冲下山坡。身后,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成一片。他不敢想楚天明会怎么样,只能拼命往前跑。
那条采药人的小路隐藏在荆棘丛中,很陡,很滑。战士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下冲。不断有人滑倒,有人掉队,但没有人停下。
跑出三里地后,陈锐清点人数:跟上来的只有五十三人,其中二十多个是伤员。
他们在一个山坳里暂时隐蔽。周正阳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师长……楚天明将军他……”
“别说了。”陈锐打断他。
他拿出那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名字和部队番号,还有详细的布防图。最后附了一页纸,是楚天明的亲笔信:
“陈兄如晤:见此信时,弟或已赴黄泉。不必悲伤,此为我选之路。名单所列诸将,皆心向和平,可秘密接触。另,郑介民(‘壁虎’)已知你部行踪,电令陷阱即其所为。此人现随廖兵团行动,任‘督战官’,实则监视诸将。若有机会,除之。弟明远绝笔。”
陈锐把信折好,贴身收藏。他看向来路的方向,那里枪声已经稀疏了。
楚天明,这个亦敌亦友的军人,用生命兑现了他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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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陈锐带着残部回到黑山主阵地。
十纵司令员梁兴初亲自在阵地前迎接。看到这支只剩五十多人的部队,这位以严厉着称的将军眼圈红了。
“陈师长……”他握住陈锐的手,“我们对不住你。那份电文……是假的。”
陈锐平静地问:“怎么回事?”
“我们司令部的一个文书……是特务。”梁兴初咬牙切齿,“他截获了真电文,伪造了假电文发给你。等我们发现时,已经晚了。那个文书……服毒自尽了。”
又是“壁虎”。陈锐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楚天明将军……”梁兴初低声问,“他……”
“牺牲了。”陈锐说,“临死前,他给了我这个。”
他把名单和布防图递给梁兴初。梁兴初看完,脸色大变:“这……这是真的?!”
“真的。”
梁兴初在原地踱了几步,突然说:“我这就上报总部!有了这个,咱们能少死几万人!”
他匆匆离开。陈锐站在原地,看着黑山阵地。硝烟还未散尽,枪炮声仍在继续,但有了楚天明用生命换来的情报,这场战役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周正阳走过来:“师长,那个文书……死前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壁虎’说……游戏还没结束。他在南京等你。”
陈锐闭上眼睛。南京。长江。那个他前世曾经生活过的城市,现在成了国民党政权的最后堡垒。而“壁虎”郑介民,这个阴魂不散的对手,已经先一步去了那里。
他摸出怀里的黄铜怀表,表壳上沾着血——是楚天明的血。表针还在走,嘀嗒,嘀嗒,像倒计时,又像催促。
“正阳,”他睁开眼睛,“通知还能动的战士,准备归建。”
“师长,咱们……还打?”
“打。”陈锐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直打到南京,打到把‘壁虎’揪出来,打到……再没有人需要像楚天明那样牺牲为止。”
远处,黑山主阵地上响起了冲锋号。总攻开始了。
而陈锐知道,对他来说,战争还远未结束。
真正的决战,在长江以南。
在那个叫南京的城市里。
有一个叫郑介民的人,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