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雄关漫道(1/2)
一九四八年一月十二日,山海关。
风从渤海上吹来,带着咸腥的寒意,扑打在关城斑驳的城砖上。天下第一关的匾额高悬城楼,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苍凉。关城内外,两种景象:关外白雪皑皑,关内土地裸露,只残留着零星积雪。
独立师六百余人列队在关前。陈锐骑在马上,仰头望着这座千年雄关。从1934年穿越至今,十四年了。从湘江到陕北,从太行到长白,从黑山到此刻的山海关,他终于要踏进关内,踏上解放全中国的最后征程。
“师长,部队集合完毕。”周正阳走过来,左腿还有些跛——黑山留下的伤还没好利索。
陈锐点点头,调转马头面向队伍。新补充的五百新兵站得笔直,但眼神里透着紧张和好奇。四十七个老兵站在队伍前列,个个身上带伤,但腰板挺得像标枪。沈弘文拄着拐杖站在队伍侧翼,身后跟着几十个后勤人员,还有几辆大车,装着他那些宝贝图纸和新武器样品。
“同志们,”陈锐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开,“今天,咱们跨过这座关,就是真正的‘入关’了!”
队伍里一阵骚动。新兵们伸长脖子看着关城,老兵们则神色肃穆。
“关里关外,都是中国地。但关里,有北平,有天津,有南京,有上海——这些地方,还在国民党反动派手里。那里的老百姓,还在受苦。”陈锐顿了顿,“咱们从东北打出来,不是来逛风景的,是来打仗的!是来解放全中国的!”
“有没有信心?!”
“有!”吼声震天。
“出发!”
队伍穿过关门。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在城门洞里回荡,像历史的回音。陈锐最后一个通过,他回头看了一眼关外——那是东北,是他战斗了多年的土地,那里埋葬着赵守诚、王铁柱、李茂才,还有无数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战友。
关内,是新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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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冀东遵化县境内。
独立师在一个叫马兰峪的村子外停了下来。侦察兵报告:前方十里,黄花山隘口有国民党军一个保安团驻守,约八百人,装备一般,但占据有利地形,修筑了两座钢筋混凝土碉堡,扼守着通往遵化县城的唯一通道。
“师长,打不打?”新任的一营长张大柱(原解放战士,黑山战斗表现突出提拔)问。
陈锐站在土坡上,用望远镜观察。黄花山不算高,但地势险要,一条盘山公路从隘口穿过。两座碉堡一左一右,像两颗钉子钉在山口。碉堡射击孔里,隐约能看见机枪枪管的反光。
“打。”陈锐放下望远镜,“但得动脑子。”
他召集连以上干部开会。新提拔的干部大多年轻,经验不足,看到碉堡都有些发怵。
“这玩意儿,我在锦州见过。”一个新任连长嘀咕,“没有重炮,根本打不动。”
“打不动就绕过去?”有人提议。
陈锐摇头:“绕不过去。这里是必经之路,绕路要多走一天,而且可能遇到更多敌军。必须打下来。”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示意图:“正面强攻肯定不行。我的计划是:用两个排,从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主力从两侧山林迂回,绕到碉堡侧后。等敌军注意力被吸引,用沈副师长的新家伙解决问题。”
“什么新家伙?”有人问。
沈弘文拄着拐杖走过来,让警卫员打开一个木箱。里面躺着几根黑乎乎的铁管,比“飞雷”第二代更粗,后面还带着简易支架。
“这是‘飞雷’第三代。”沈弘文拿起一根,“射程二百米,精度提高三成。最重要的是——”他拍了拍管身,“装药量增加了一倍,能炸开一尺厚的钢筋混凝土。”
几个干部围过来看,眼神里有了信心。
“但是数量有限,”沈弘文补充,“只有十二具。必须一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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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拂晓,战斗打响。
两个排的战士从正面发起佯攻。他们没有冲锋,只是利用地形不断射击、投弹,制造出大军进攻的假象。碉堡里的守军果然中计,机枪疯狂扫射,子弹打得山坡上尘土飞扬。
与此同时,主力部队兵分两路,悄无声息地钻进两侧山林。一月份的山林,树木凋零,但沟壑纵横,便于隐蔽。新兵们虽然紧张,但在老兵的带领下,还是顺利完成了迂回。
陈锐亲自带一路,绕到了左侧碉堡的后方。从树林边缘望出去,碉堡就在一百五十米外,背对着他们,毫无防备。
“架设‘飞雷’。”他低声下令。
六具发射器悄悄架起。负责操作的工兵都是沈弘文亲手训练的老兵,动作熟练。装药、瞄准、调整角度。
“距离一百五,风向东南,风速二……”观测员低声报数。
陈锐举起右手,眼睛盯着碉堡。他能看见碉堡顶上有两个哨兵,正在抽烟,完全没察觉背后的危险。
“放!”
六声沉闷的爆鸣。六个炸药包拖着白烟腾空而起,在晨空中划出六道弧线。由于是改进型,飞行轨迹更稳定,几乎没有偏斜。
“轰轰轰——!”
炸药包准确命中碉堡后墙。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整座建筑。钢筋混凝土的墙体被炸开一个大洞,烟尘滚滚。碉堡里的机枪声戛然而止。
几乎同时,右侧也传来爆炸声——另一路也得手了。
“冲啊!”陈锐拔出驳壳枪。
战士们从树林里冲出,像潮水般涌向被炸毁的碉堡。守军完全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刺刀就捅到了眼前。
战斗很快结束。两个碉堡守军一百二十余人,除三十多人投降外,其余全部被歼。独立师缴获机枪四挺,步枪八十余支,弹药若干。
但胜利的代价不小。
新兵王二狗在冲锋时,因为紧张,忘了利用地形掩护,直挺挺地往前冲。老兵刘大山(黑山幸存者,只剩一只眼睛)看见碉堡废墟里还有敌人在举枪,猛地扑过去把王二狗推开。子弹打在刘大山背上,他倒在地上,血从嘴里涌出来。
“刘班长!刘班长!”王二狗抱着他哭喊。
卫生员跑过来,翻开刘大山的棉衣——子弹从后背打进,前胸穿出,伤口有碗口大,血像泉涌。卫生员手忙脚乱地按着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
刘大山抓住王二狗的手,那只独眼还睁着:“小子……打仗……不能愣冲……要动脑子……”
话没说完,手就松了。
王二狗嚎啕大哭。周围的新兵都围过来,看着刘大山的遗体,一个个脸色煞白。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见战友牺牲,而且是替自己死的。
陈锐走过来,蹲下身子,轻轻合上刘大山的独眼。这个老兵在黑山失去左眼时都没掉过泪,现在却永远闭上了眼睛。
“把他抬下去,和其他牺牲同志葬在一起。”陈锐站起来,看着周围这些新兵,“都看到了?这就是打仗。会死人的。但为什么还要打?因为不打,死的人更多,受的苦更长。”
他走到王二狗面前:“哭完了吗?”
王二狗抽噎着点头。
“哭完了就站起来。”陈锐的声音很冷,“记住刘班长怎么死的。下次冲锋,别再犯同样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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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部队在黄花山隘口宿营。
陈锐召开战后总结会。干部们情绪低落——虽然打赢了,但牺牲了十七个同志,伤了三十多个。新兵的表现更让人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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