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津门铁血(2/2)
“班长,怎么办?”
王二狗想起刘大山教他的:打仗要动脑子。他观察地形,发现仓库侧面有个排水沟,能通到木材堆后方。
“二组正面吸引火力,一组跟我来!”
他带着五个战士,猫着腰钻进排水沟。沟里污水横流,臭气熏天,但能隐蔽接近。爬到木材堆后方时,能清楚听见守军说话的声音。
“共军上不来的……”
“妈的,子弹快打光了……”
王二狗做了个手势,六个人同时掏出手榴弹,拉弦,数三秒,一起扔出去。
“轰轰轰——!”
爆炸在木材堆后方响起。守军根本没料到背后受袭,惨叫声一片。
“冲!”王二狗第一个跳出排水沟。
白刃战。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一个国民党兵端着刺刀冲过来,王二狗侧身躲过,反手一刺刀捅进对方肋下。血喷了他一脸。
战斗持续了十分钟。木材仓库拿下了,守军十二人全歼,俘虏五人。但王二狗的班也牺牲两人,伤三人。
“把伤员抬下去。”王二狗喘着粗气,靠在木材堆上。
他看着牺牲的战友,一个十八岁,一个十九岁,都是今年刚参军的新兵。昨天他们还在一起啃窝头,今天就没了。
“班长,”一个新兵哭着问,“咱们……还要打多久?”
王二狗抹了把脸上的血:“打到天津解放,打到全中国解放。”
这话,是刘大山临终前说的。现在,他传给了下一批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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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陈锐的指挥部突然遭到炮击。
三发迫击炮弹准确落在指挥部周围,炸塌了半边土墙。要不是陈锐刚好出去视察前沿,差点被一锅端。
“怎么回事?!”周正阳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出来,“敌人怎么知道我们指挥部位置?”
通讯兵检查电台:“没坏!但刚才炮击前,电台收到一个奇怪信号,很短,就几秒钟。”
陈锐心里一沉:“什么信号?”
“像是……定位信号。”
内鬼。这个词像毒蛇一样钻进脑子里。独立师内部,可能还有“壁虎”的人。
周正阳立刻展开调查。但查了一晚上,排查了所有可能接触指挥部位置的人,没发现可疑之处。炮击前的那个信号,也再没出现过。
“要么是敌人瞎蒙的,”周正阳说,“要么……内鬼藏得很深。”
陈锐没说话。他看着地图,指挥部的位置只有连以上干部知道。如果真有内鬼,级别不低。
“先放一放。”他说,“眼前最重要的是拿下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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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货场大部分区域被攻克,只剩核心的调度楼还在顽抗。
陈锐亲自到前沿指挥。就在他观察调度楼时,侧面突然冲出一股溃兵,约二十多人,衣衫褴褛,但手里还有武器。警卫排立刻举枪。
“别开枪!我们投降!”为首的是个国民党中校,四十多岁,胡子拉碴,但眼神很清醒。
陈锐示意警卫排放下枪:“你是?”
中校看着陈锐,突然愣住了:“你……你是陈锐?独立师的陈锐?”
陈锐点头。
中校突然激动起来:“楚天明将军!楚天明将军临终前提过你!”
陈锐的心猛地一跳:“你认识楚将军?”
“我是他老部下!”中校说,“抗战时跟着他打鬼子,后来……后来调到六十二军。楚将军牺牲前,给我们几个老部下写过信,说如果有一天遇到你,要告诉你:他选的路,不后悔。”
陈锐沉默了。良久,才问:“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被打散了。”中校苦笑,“我们团守货场东区,下午被你们打垮了,我们这几十个人想从侧面突围,没想到撞到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陈师长,有件事……你可能想知道。上个月,国防部二厅的郑介民来过天津,视察防务。他特别关注西站货场,说这里是‘锁钥之地’,务必重点防守。还亲自调整了布防方案。”
郑介民。又是他。
“他还说了什么?”
中校回忆:“他说……共军擅长穿插迂回,西站货场地形复杂,正好适合他们发挥。所以要把兵力分散布置,每个仓库都要能独立作战,互相支援。他还说……”中校犹豫了一下,“他还说,如果他是共军指挥官,一定会先打西站货场,切断天津守军的物资补给。”
陈锐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郑介民预判了他们的攻击重点,而且提前做了针对性部署。难怪这一仗打得这么艰难。
“你确定是郑介民?”
“确定。”中校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当时开会拍的,我在后排。”
陈锐接过照片。是在一个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围着地图。前排中间是个瘦高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正是郑介民。他身后墙上挂着大幅天津城防图,西站货场的位置被红笔重点圈出。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赠守坚兄,望依计固守。影。”
守坚,应该是六十二军这个团长的字。影——郑介民的代号。
陈锐握紧照片。郑介民不仅预判了他们的攻击重点,还提前做了部署。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我军的战术思维、指挥习惯,了如指掌。
“这个人……”中校小声说,“很可怕。他在会上说,打仗不只是拼火力,更是拼脑子。他说他研究过你们东野的战例,特别是……特别是黑山阻击战。”
陈锐猛地抬头。
“他说,独立师在黑山打得顽强,但战术上有个特点:喜欢用技术装备弥补火力不足,喜欢出奇兵。所以……”中校咽了口唾沫,“所以他建议在西站货场多设侧射火力点,专门打你们的迂回部队。”
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第一次进攻伤亡那么大,为什么突击队刚到位就被发现,为什么指挥部遭炮击……
郑介民在几百公里外,就给他们布好了局。
“谢谢你的情报。”陈锐把照片收好,“你们……打算怎么办?”
中校看了看身后的士兵:“我们……不想打了。能放我们一条生路吗?”
陈锐想了想:“放下武器,到后面登记。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的,我们欢迎。”
中校深深鞠躬:“谢谢陈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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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调度楼被攻克。西站货场完全落入独立师手中。
清点战果:歼敌八百余人,俘获三百余,缴获物资堆积如山。但独立师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伤亡三百二十一人,其中牺牲一百八十七人。突击队几乎全灭,连长张大柱牺牲,王二狗负重伤。
陈锐站在调度楼顶,看着满目疮痍的货场。雪还在下,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落在尚未清理的尸体上,落在凝固的血泊里。
周正阳爬上来,递给他一份电报:“师长,北平地下党急电。”
陈锐接过。电文很短:“影子已离津,行前销毁大量文件。去向不明,疑往南京。另,天津城内特务网络仍在活动,需警惕。”
郑介民走了。在独立师血战西站货场时,他已经抽身离去,去了南京,去了长江防线。
陈锐望向南方。那里,是南京,是国民党政权的最后巢穴,也是郑介民的下一个战场。
游戏还没结束。
“影子”在长江等着他。
而天津,只是这场漫长战争中的一个注脚。
一个用鲜血写下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