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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直捣金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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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像一层灰白的纱,裹着长江南岸刚刚经历过血战的滩头阵地。

陈锐站在被炸塌了半边的碉堡上,左手吊在绷带里,右手举着缴获的德制望远镜。视野里的长江还在燃烧——被击沉的炮艇冒着黑烟,木船的碎片随波逐流,江面上那层暗红色的油膜在朝阳下泛着诡异的光。尸体太多,工兵营的同志划着小船在打捞,一具,又一具,用草席裹着在岸边排成长列。

“师长,统计上来了。”参谋长李振国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他左眼蒙着纱布,是被弹片刮的,“第一梯队登岸三千二百人,现在能站起来的……一千七百四十三。沈弘文同志牺牲,三团长王德贵牺牲,五个营长没了三个。船只损失……”

“说缴获。”陈锐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振国愣了一下,翻动手中被血浸透又晒干的笔记本:“缴获完整日式九二步兵炮四门,美制75毫米山炮两门,重机枪二十二挺,弹药……大约够咱们师打两天中等强度战斗。俘虏国民党军一千一百余人,其中四百多轻伤员。”

“轻伤员包扎后补充进担架队,重武器立刻组织熟悉操作的老兵成立炮连。”陈锐放下望远镜,转身时左臂的伤口被牵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老李,给你两小时,把还能打的重新编组。咱们不是来江南休整的——南京就在前面。”

“师长,部队太累了,好多战士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

“蒋介石会让我们睡吗?”陈锐盯着他,“郑介民会让我们睡吗?”

李振国沉默了。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是工兵在爆破残余的江防工事。风从江面吹来,裹着硝烟味、血腥味,还有江南四月稻田里刚灌浆的清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这个时代本身的矛盾。

上午八时二十分,先头侦察连传回消息:南京方向国民党军大规模撤离,但留下大量阻击部队和特务破坏小组。公路被挖断,桥梁半数被炸,沿途村镇都有溃兵抢劫。

“全师轻装,只带弹药和三天干粮。”陈锐下达命令时,关秀云正带着支前队把最后一批重伤员抬上刚刚渡江的救护船。两人隔着三十米对视了一眼,关秀云冲他点点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我等你。

陈锐别过脸,翻身上马——这匹枣红马是打下天津时缴获的,跟着他过了长江。马通人性,似乎知道主人左臂有伤,走得格外稳当。

部队沿公路向南推进。最初的十里还能保持行军序列,但越往前走,景象越触目惊心。路边的电线杆全被锯倒,电话线像黑色的肠子拖在泥地里。每隔三五里就有一段公路被炸出深坑,工兵只得临时填土。最让人揪心的是百姓——茅草房被溃兵点燃,老妇人坐在废墟前呆呆地看着天空,孩子哭喊着找娘。

“操他娘的国民党!”一连长是个山东汉子,看见路边有个被刺刀挑死的货郎,眼圈红了,“打不过咱们,就拿老百姓撒气!”

“加快速度!”陈锐在马上吼道,“早到南京一分钟,就少一分破坏!”

他的判断是对的。下午二时,部队在距离南京五十公里的汤山镇遭遇第一次有组织阻击——不是正规军,而是穿着黑色制服、头戴钢盔的宪兵部队,约一个营的兵力,依托镇口的砖窑和几栋坚固民宅构筑了防线。

“是蒋介石的御林军。”李振国用望远镜观察,“清一色美械,战斗意志比江防部队强得多。”

“二团正面佯攻,一团从左翼那片坟地迂回。”陈锐的战术简洁直接,“告诉战士们,不要俘虏——这群王八蛋在镇上杀了十七个老百姓,把尸体吊在树上。”

战斗在一刻钟后打响。宪兵确实顽固,机枪火力配合得极好,二团三次冲锋都被压回来。但一团成功迂回到侧后,当迫击炮弹落在砖窑顶上时,黑色制服的防线开始松动。

陈锐亲自带着警卫连从正面压上。他右手握着驳壳枪,左手虽然吊着,但跑动的姿势依然矫健。子弹在耳边呼啸,有个警卫员扑上来想挡在他前面,被他一把推开:“顾好你自己!”

三十分钟后,最后一个宪兵被击毙在镇公所门口——那是个中校,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开了枪。清点战场时,战士们从砖窑里拖出三十多具百姓尸体,都是被绑住手脚用刺刀捅死的。

“师长!”通讯兵气喘吁吁跑来,“师部急电,楚婉如同志破译了一份密电,十万火急!”

陈锐接过电文纸,上面是楚婉如娟秀但急促的字迹:

“截获保密局最高级密电,代号‘金陵落日’。郑介民下令:在解放军入城前六小时,启动‘金陵毁灭计划’。目标:电厂、水厂、下关火车站、中山码头、中央大学图书馆、中央医院药库、社会局户籍档案库。执行单位:‘影’组直属行动队,约二百人,化装潜伏。炸药已预置。另,拟定暗杀名单一份,含社会名流、工商界人士、未撤离之技术人员等四十七人。行动时间预计为4月23日晨六时。”

电文末尾,楚婉如加了一行小字:“陈大哥,我哥说过,郑介民言出必行。务必阻止。”

陈锐盯着那张纸,手指捏得发白。现在是4月22日下午三时,距离可能的毁灭时间还有十五个小时。而从汤山镇到南京,就算急行军也要五小时——前提是没有阻击。

“传令兵!”他声音冷得像冰,“全师跑步前进,重伤员留下一个连照顾,其余人就是跑吐血也要在今晚十点前到南京城外!”

“师长,战士们太累了……”

“南京城里几十万老百姓累不累?”陈锐翻身上马,“告诉同志们,咱们现在跑快一步,南京城就少挨一颗炸弹,少死一个同胞!出发!”

历史上罕见的强行军开始了。战士们咬着牙在公路上奔跑,有人跑着跑着吐了,擦擦嘴继续跑;有人鞋子跑掉了,光着脚在碎石路上踩出血印子。但队伍没有散,因为所有人都看见,师长也在跑——左臂吊着绷带,额头的汗顺着下巴滴,可一步没慢。

晚上八时,先头部队抵达南京北郊的燕子矶。站在高地上望去,南京城黑沉沉一片,只有零星几点灯火。但仔细听,能听见城里的爆炸声、枪声,还有隐约的哭喊。

“侦察连回来了。”李振国领着三个满身泥污的战士过来,“情况比想的还糟。”

侦察连长是个江西老表,说话又快又急:“师长,城里乱套了!国民党大官昨天就坐飞机跑了,剩下的小官和溃兵在抢东西。我们看见警察局的档案在街上烧,银行被砸,溃兵冲进商铺见什么拿什么。还有……还有好多地方在爆炸,应该是特务在破坏。”

“见到郑介民的人了吗?”

“我们在中山路看见几辆黑色轿车,往中山陵方向去了,但不确定是不是他。”

陈锐看了看怀表——晚上八时二十分。距离六点还有九个多小时,但破坏显然已经开始了。

“老李,你带主力从和平门进城,三个任务:第一,控制电厂、水厂、火车站、码头;第二,维持秩序,制止抢劫;第三,追歼残敌,但要特别注意穿便衣拿美式武器的人——那是特务。”

“师长你去哪?”

“我带特务营和侦察连,去抓郑介民。”陈锐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这个人不抓住,南京永无宁日。”

“太危险了!特务营就两百多人……”

“两百人够了。”陈锐开始检查弹匣,“郑介民不会带大部队,他要的是隐蔽和速度。对了,把周正阳叫来,他是老地下,熟悉南京。”

周正阳跑来时,额头多了道新伤——是下午追击溃兵时被流弹划的。这个曾经的保卫干部,如今已是师侦察科副科长。

“正阳,郑介民可能在三个地方:国防部二厅旧址、保密局南京站、或者他在颐和路的安全屋。”陈锐在地图上点出位置,“你觉得他会选哪儿?”

周正阳盯着地图,手指在几个点之间移动,最后停在二厅旧址:“这儿。安全屋太显眼,保密局站已经暴露,只有二厅——那是他起家的地方,地下有三层掩体,易守难攻。而且……”他顿了顿,“根据我们以前掌握的情报,二厅地下有个直通城外的秘密通道,万一事败可以逃走。”

“就去二厅。”陈锐收起地图,“出发。”

两百多人的队伍像一把尖刀,插向南京城北。沿途不断遇到溃兵,有的扔下枪举手投降,有的还想抵抗,都被迅速解决。越靠近市区,景象越惨——街道两旁店铺的门板被砸烂,玻璃碎片满地;有辆电车歪在轨道上,车厢里空空如也;路灯杆上贴着“戡乱救国”的标语,一半已经撕破,在夜风里哗啦作响。

晚上十时四十分,部队抵达国防部二厅旧址。这是一栋四层的西式建筑,民国初年建的,外墙是青灰色砖石,窗户又高又窄,像一只蹲伏的巨兽。整栋楼黑漆漆的,但陈锐一眼就看出问题——一楼所有的窗户都用砖头从里面堵死了,只留几个射击孔。

“师长,不对劲。”周正阳压低声音,“太安静了。就算没人,也该有溃兵来抢东西,可这里……”

话音未落,二楼一个窗户突然闪过火光。

“砰!”

子弹打在陈锐身前的石阶上,溅起火星。紧接着,十几个射击孔同时喷出火舌——不是步枪,是美制M3冲锋枪的连发声,子弹像泼水一样洒来。

“隐蔽!”陈锐滚到门廊的石柱后。两个战士慢了一步,倒在血泊里。

“他妈的,果然是硬骨头。”特务营长骂了一句,“师长,强攻吧!”

“等等。”陈锐仔细观察火力点分布,“正阳,带一个班绕到后面,看看有没有后门或者地下通风口。其他人,手榴弹准备,听我口令——”

“三、二、一,扔!”

三十多颗手榴弹同时飞向一楼窗户。爆炸声震耳欲聋,砖块和木屑横飞。但冲锋枪声只停了五秒,又响起来,而且更密集。

“他们在楼里有工事!”李振国判断,“普通办公室不可能扛得住这么多手榴弹。”

这时后门方向传来爆炸声——是周正阳他们在爆破。陈锐知道不能再等了:“爆破组,上!炸开正门!”

三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冲上去。第一个在途中被击中,炸药包掉在地上;第二个冲到时,正门的铁栅栏里突然伸出一支冲锋枪,抵着他胸口开了火;第三个是老兵,一个翻滚躲到门廊死角,拉响导火索,然后拼命往回跑。

“轰——!”

厚重的橡木大门被炸开一个大洞。陈锐第一个冲进去,驳壳枪左右开弓。门厅里果然有工事——用沙袋垒成环形,后面五六个黑衣特务正在换弹匣。

枪战在狭窄空间里爆发。子弹打在石墙上反弹,发出尖啸。陈锐靠在一根大理石柱后,听见楼上传来奔跑声——敌人在增援。

“正阳!”他吼道。

“在!”周正阳从炸开的后门冲进来,脸上都是黑灰,“后面地下室有通道,但被炸塌了!他们没退路!”

“好!”陈锐换上新弹匣,“同志们,郑介民就在楼上!抓活的!”

战士们怒吼着向上冲。楼梯成了屠宰场——特务们居高临下扫射,手榴弹从上面滚下来。每上一级台阶都要付出血的代价。但没有人后退,因为这些穿黑衣的敌人,就是那些在长江炸船、在南京杀百姓的畜生。

冲到三楼时,陈锐的警卫员小王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一颗射向他的子弹。小伙子才十八岁,山东沂蒙山人,参军时说等打完仗要回家娶村东头的二妮。

“师长……快……”小王嘴里涌出血,眼睛慢慢失神。

陈锐把他轻轻放下,捡起他的冲锋枪。那一刻,什么战术、什么俘虏,全忘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对着楼梯上方疯狂扫射。

四楼,走廊尽头最后一道铁门前。还能站着的战士不到五十人,人人带伤。铁门紧闭,门缝里透出灯光。

“郑介民!”陈锐嘶哑着嗓子喊,“出来!”

里面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是郑介民那口带着浙江口音的国语:“陈师长,果然是虎将。不过这道门是德国造的保险门,炸药都炸不开。你们累了,我也累了,不如我们谈谈?”

“跟你没什么好谈!”

“哦?那如果我说,我知道你们内部是谁在给我递情报呢?”

这句话像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陈锐感觉到身后战士们的呼吸都停滞了。

“你胡说八道!”

“1947年临沂战役,你们三纵的进攻路线;1948年淮海,黄百韬兵团突围方向;今年1月,你们渡江战役的佯攻点……”郑介民的声音不紧不慢,“陈师长,你真以为我郑介民是神仙,能次次算准?”

周正阳的脸在昏暗灯光下惨白如纸。他是保卫干部,最清楚这些话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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