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直捣金陵(2/2)
陈锐强迫自己冷静:“挑拨离间,老把戏了。”
“是不是挑拨,你心里清楚。”铁门上的观察孔突然打开,一只眼睛出现在后面,“陈师长,我这里有份名单,还有他们给我的亲笔信、收钱的收据、家人的照片……你想不想要?”
沉默。走廊里只有血滴在地上的声音,嗒,嗒,嗒。
“你要什么?”陈锐问。
“很简单。放我走,名单给你。你清理门户,我远走高飞,两全其美。”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就永远不知道,睡在你身边的哪些是同志,哪些是鬼。”郑介民的笑声很冷,“而且我死了,那些资料会以另一种方式公开——到时候,猜忌、审查、内斗……陈师长,你舍得让这支好不容易打赢天下的队伍,毁在内部清洗上吗?”
这是诛心之问。陈锐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赵守诚、沈弘文、刘大壮,还有长江里那些漂浮的年轻面孔。
再睁开眼时,他有了决定。
“正阳,炸药。”
“师长……”
“我说,炸药。”
周正阳咬牙递上最后两包炸药。陈锐亲自把它们贴在铁门铰链处,拉出导火索。
“郑介民,”他退到安全距离,声音平静,“你说的也许对,也许错。但有一点你错了——我们这支队伍,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是从雪山草地走过来的,是从日本鬼子刺刀下杀出来的。它经得起任何考验,包括你这种卑劣的考验。”
他点燃导火索。
“至于那些叛徒——你放心,一个都跑不了。但不是靠你的名单,是靠我们自己的眼睛,靠人民的审判。”
火花嗤嗤燃烧。
铁门后的郑介民终于慌了:“陈锐!你疯了!那些资料——”
“轰!!!”
铁门被炸开一道缝隙。战士们冲进去,里面是个三十平米左右的房间,布置得像办公室,文件烧了一半,满地灰烬。三个特务举枪想抵抗,被当场击毙。
但郑介民不在。
房间里有个暗门,通往一个狭窄的楼梯,向上。
“楼顶!”周正阳反应过来。
陈锐冲上楼梯。推开天台门时,夜风扑面而来。南京城的夜景在眼前展开——远处下关码头在燃烧,近处新街口方向有零星枪声,但更多的是黑暗,是这座古城在战火中沉重的呼吸。
郑介民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穿着整齐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没有枪,只有一个小皮箱。
“还是让你上来了。”郑介民转身,脸上居然带着笑,“陈师长,佩服。”
“箱子给我。”陈锐举着枪。
“可以。”郑介民把箱子轻轻放在地上,用脚推过来,“你要的名单,还有我这些年收集的所有秘密——共党、国民党、日本人、美国人,谁干净谁脏,都在里面。”
陈锐示意周正阳去拿。周正阳小心地打开箱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档案袋、胶卷盒、微型胶片。
“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郑介民说。
“我承诺过什么?”
“放我走。”
陈锐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悲。一生算计,一生潜伏,到最后一刻还以为能靠算计活命。
“郑介民,”他说,“你十六岁入国民党,跟了蒋介石一辈子。他坐飞机跑了,把你留在南京送死。这就是你效忠的党国?”
郑介民的笑容僵了一下。
“长江上那些被你炸死的船夫,南京城里那些被你杀害的百姓,还有我那些牺牲的战友——”陈锐的枪口稳稳对准他,“他们需要一个交代。”
“你要杀我?”郑介民的手微微发抖,“杀了我,那些秘密就永远……”
“不。”陈锐放下枪,“我不杀你。”
郑介民愣住。
“我要把你交给军事法庭,交给人民审判。”陈锐一字一句,“让你在光天化日之下,交代所有罪行。让你那个逃跑的校长看看,他最忠诚的部下是什么下场。”
这句话击垮了郑介民最后的尊严。他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不是对死的恐惧,是对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恐惧。
“你……你不能……”
“我能。”陈锐对身后战士说,“绑起来,带下去。”
两个战士上前。就在这时,郑介民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拔开塞子就要往嘴里倒。
陈锐眼疾手快,一枪打在他手腕上。瓶子摔碎在地,无色液体流出,发出杏仁味——氰化物。
郑介民捂着手腕惨笑:“陈锐啊陈锐,你让我死都不痛快。”
“你的命不属于你自己了。”陈锐冷冷道,“属于那些被你害死的人。”
就在战士们按住郑介民时,天台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满身是血的侦察兵冲上来:“师长!紧急情况!中山陵方向发生爆炸,还有密集枪声!附近百姓说,看见几十个穿便衣但拿冲锋枪的人往那边去了!”
陈锐心头一紧:“多少人?”
“至少五十!而且……”侦察兵喘着气,“而且我们抓到个受伤的特务,他说郑介民在中山陵还埋伏了最后一支‘敢死队’,任务是……是炸毁中山陵祭堂和孙中山先生遗体!”
“什么?!”所有人脸色大变。
郑介民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陈师长,你以为赢了吗?我郑介民办事,从来都有后手!那支敢死队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现在该行动了——炸掉中山陵,让全中国都知道,你们共产党连国父的陵墓都保不住!”
陈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下令停止!”
“来不及了。”郑介民的笑容狰狞,“他们看见南京城破的信号就会行动。现在……应该已经进去了。”
陈锐看了眼怀表——凌晨三点四十分。距离六点还有两小时二十分,但毁灭已经开始,而且目标是最不能碰的那个地方。
“正阳,你带一个排押郑介民回去,务必看好了,他要死了我唯你是问。”陈锐语速飞快,“其他人,跟我去中山陵!”
“师长,咱们就剩四十多人能动了……”
“四十人够了。”陈锐已经冲向楼梯,“那是中山陵!是孙中山先生安息的地方!就是只剩一个人,也得去!”
天台门砰地关上。郑介民被拖走时,最后看了一眼南京城的夜空。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校长,学生……尽力了。”
而此刻,陈锐已经冲到大街上,跳上刚刚缴获的一辆吉普车。发动机咆哮,车灯划破黑暗,向着紫金山方向疾驰。
车上,周正阳坐在副驾驶,正在给冲锋枪压子弹。他突然说:“师长,有件事得告诉你。”
“说。”
“刚才清点郑介民箱子时,我发现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
“他随身带的那个纯金怀表——蒋介石亲自奖给他的,他从来不离身。”周正阳声音发沉,“但刚才搜身时,没有。”
陈锐猛打方向盘避开一个弹坑:“什么意思?”
“要么他藏起来了,要么……”周正阳顿了顿,“要么刚才那个郑介民,是替身。”
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陈锐转过头,在车灯昏暗的光线里,两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如果是替身,那真的郑介民在哪?
中山陵的爆炸,是声东击西,还是真正的目标?
而那个箱子里看似齐全的“所有秘密”,又有多少是真的?
远处,紫金山方向又传来一声爆炸,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陈锐握紧方向盘,指甲掐进肉里。他知道,这个夜晚还远没有结束。真正的较量,也许才刚刚开始。
“开车。”他声音沙哑,“不管是不是替身,中山陵必须保住。其他的……等天亮再说。”
吉普车重新冲进黑暗。而此刻,中山陵三百九十二级台阶上,一群黑影正在向上狂奔。最前面那个人,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光。
表针指向凌晨四点。
距离黎明,还有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