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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钟山风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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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引擎嘶吼着冲上太平门外的盘山公路。

陈锐单手握着方向盘,左臂的伤口在剧烈颠簸中重新渗出血,浸透了绷带。他感觉不到疼,所有的神经都绷紧了盯着前方——紫金山黑黢黢的轮廓在凌晨的天色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中山陵就在那山脊线上。

“再快点!”周正阳抓着车门扶手,身体在座位上颠得几乎跳起来。

车灯的光柱扫过路边的松树林,惊起几只宿鸟。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时断时续,分不清方向。陈锐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钟:凌晨四点零五分。距离郑介民说的“六点行动”还有不到两小时,但如果敢死队已经进入陵区,时间随时可能提前。

“师长,后面跟不上了!”周正阳回头看了一眼——吉普车后面,四十多个战士正在徒步奔跑,已经拉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他们从昨天凌晨渡江开始就没休息过,很多人腿上还带着长江边的泥泞和血污。

陈瑞猛踩刹车,吉普车在土路上拖出两道痕迹:“你带他们跟上来,我先去!”

“你一个人——”

“这是命令!”陈锐已经跳下车,从后座抓起一支冲锋枪和三个弹匣,“中山陵地形我熟悉,天亮前必须控制住祭堂!”

他冲进路边的松林,开始抄近路爬山。这不是旅游步道,是砍柴人踩出来的野径,陡峭,碎石遍地。左臂的伤口每动一下就钻心地疼,但他咬着牙往上冲,军装被荆棘划破,脸上多了几道血痕。

记忆在黑暗里浮现——前世他曾三次来中山陵。第一次是大学春游,和同学们数着台阶,在祭堂前合影;第二次是工作后陪老专家来考察民国建筑,听讲解员说那些青天白日徽如何在1949年被抹去;第三次……是穿越前的那个清明节,他独自站在博爱坊前,看着满山的郁郁葱葱,想这个国家走过的路。

而现在,他正用冲锋枪开路,去保卫这个地方。

爬到半山腰时,上方突然传来爆炸声——不是炸药,更像手榴弹,闷响在山谷里回荡。紧接着是密集的冲锋枪声,美制M3那种特有的“哒哒哒”的连发,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陈锐心里一紧:交火了!是守陵部队,还是其他赶到的解放军?

他加快速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野径尽头连接上陵墓的神道,那些石象、石马在黎明前的微光里沉默地站着,身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前方三百九十二级台阶的顶端,祭堂的蓝色琉璃瓦屋顶已经隐约可见。

台阶上躺着尸体。

两个穿国民党军装,一个穿便衣但手里握着美制卡宾枪。血从台阶上往下流,在青石板上汇成暗红的小溪。陈锐蹲下检查伤口——都是近距离开枪,太阳穴或后心,一击毙命。手法专业得可怕。

他抬头望向祭堂方向,那里一片死寂。

不对劲。

如果敢死队已经攻入,应该有爆炸声;如果守军还在抵抗,应该有枪声。但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像这座山本身在叹息。

陈锐贴着台阶边缘向上移动,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在距离祭堂还有最后三十级台阶时,他看见了那个人。

祭堂前的平台上,一个身影背对着他,坐在最上一级台阶上。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搭在膝盖上,手腕上那块金表在晨曦初露的天光里泛着微光。

是真货。

陈锐举起冲锋枪,枪口对准那个背影:“郑介民。”

背影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师长,上来吧。就你一个人?”

“够杀你了。”

郑介民轻笑一声:“要是想杀我,刚才在

陈锐慢慢走上台阶,枪口始终对着郑介民的后脑。距离五米时,他看清了周围环境:祭堂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黑洞洞的;平台两侧各躺着两具尸体,都是黑衣特务,死状和

“你的人呢?”陈锐停在三米外,这个距离可以保证无论郑介民做什么,他都能一枪毙命。

“死了。”郑介民终于转过身来。陈锐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清他的脸——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眼角有很深的鱼尾纹,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那支敢死队,十二个人,全死了。我杀的。”

陈锐握枪的手紧了紧:“苦肉计?”

“算是吧。”郑介民从怀里掏出烟盒,是美国的“骆驼”牌。他抽出一支,用纯金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他们以为真是来炸陵的。蠢货。孙中山的遗体早就被蒋先生运去台湾了,这里就是个空壳,炸了有什么用?”

“那你想干什么?”

“等你。”郑介民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晨风里迅速消散,“陈师长,从1946年我就开始研究你。黑山阻击战,你用一个连拖住我两个团二十四小时;淮海战役,你识破我的诱敌之计;渡江,你提前一小时发动,打乱我所有布置。你是这十年来,唯一一个让我郑介民屡屡失手的人。”

陈锐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在快速扫视周围——没有埋伏,至少肉眼可见的地方没有。但这更让人不安。

“所以我想,最后一面,总得见见。”郑介民弹了弹烟灰,“可惜啊,你要是我们的人,这天下……”

“我不是任何‘人’的人。”陈锐打断他,“我是中国人。”

郑介民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一个中国人!陈锐,你知道吗,我十六岁加入国民党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我是中国人,我要救中国。三十年过去了,我成了特务头子,杀人、放火、炸船、破坏,什么都干了。你说,我算不算中国人?”

这个问题太沉重,陈锐没有回答。

郑介民也不期待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祭堂门前,推开那扇沉重的铜门。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孙中山坐像的轮廓在黑暗里隐约可见。

“进来吧。”他说,“给你看点东西。”

陈锐犹豫了一秒,跟了进去。祭堂内部的空间比记忆中空旷许多——前世那些展览柜、说明牌全都没有,只有穹顶投下的一束天光,正好照在坐像上。地上散落着一些文件箱,有的开着,里面是烧剩的纸灰。

郑介民走到坐像前,从底座后面取出一个小铁盒:“这是真正的名单。国防部二厅那个是假的,三分之一真,三分之二假,够你们内部乱上一阵子了。”

他把铁盒放在地上,踢到陈锐脚边。

陈锐没动:“条件?”

“没有条件。”郑介民又点了一支烟,火光在黑暗里映亮他的脸,“我输了,输得彻底。蒋先生跑了,带走了黄金、古董、军队,但没带我。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知道太多秘密,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戴笠怎么死的,李闻血案谁干的,黄金运台的黑账……我活着,对台湾那边也是个威胁。”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所以我想通了。这些秘密,与其烂在我肚子里,或者被台湾那边灭口带走,不如交给你们。至少……你们是真的想建设这个国家的人。”

陈锐蹲下,打开铁盒。里面是几十个档案袋,每个上面都有名字、职务、照片。他随手抽出一份,手电光下,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某兵团级首长,参加过长征的老革命。

“他老婆孩子在我们手里。”郑介民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1947年被捕的,关在重庆白公馆。我们答应他,只要提供三次情报,就放人。他做了,但我们没放。”

陈锐又抽出一份,是某个地下交通站的负责人。

“这个是被钱收买的。他弟弟在美国留学,我们给了全额奖学金,外加一套公寓。钱不多,但足够一个穷学生动心。”

第三份,是个机要参谋。

“这个最可惜。他什么错都没有,就是有一次酒醉说了不该说的话,被我们录了音。用录音带威胁,一次,两次,三次……最后成了习惯。”

陈锐合上铁盒。这些名字像烧红的铁,烫手。

“怎么处理随你。”郑介民转过身,“可以全抓了枪毙,可以秘密审查,也可以……烧了。但我建议你选第三种。”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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