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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北京的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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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李志远,那个哈工大毕业的年轻人。他手里拿着一沓图纸,脸有些红:“院长,我……我昨晚改了一夜,您看看行不行?”

陈锐接过图纸,一页页看。比昨天好多了,比例对了,结构合理了,有些地方还加了注释。

“不错。”他抬起头,“进步很快。”

李志远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继续努力。”陈锐把图纸还给他,“以后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李志远连连点头,跑了出去。

八点,上班铃响了。走廊里响起脚步声,说话声,笑声。年轻的工程师们来了,老专家们来了,打字员来了,描图员来了。那栋破旧的小楼,突然就活了过来。

陈锐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新战场。

八十多号人,一栋破楼,几张绘图板,一沓图纸。还有那些看不见的东西——理想,热情,希望。

足够了。

中午,关秀云带着念诚来了。孩子跑进来,一头扎进他怀里:“爸爸!妈妈让我给你送饭!”

饭盒里是热腾腾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还冒着热气。

“妈妈包的?”陈锐问。

“妈妈包的!我也有帮忙!”念诚举起小手,“我捏了一个,虽然破了……”

陈锐笑了,抱起儿子亲了一口:“好儿子。”

关秀云站在门口,看着他吃饺子,脸上带着笑。

“北京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陈锐说,“比想象的好。”

关秀云点点头,没再问。

下午,陈锐召集了一次技术会议。讨论的是新型加农炮的方案。

梁思成先发言,讲了他对美国、苏联几种火炮的分析,提出了几个设计方向。接着几个年轻工程师发言,有的支持这个,有的支持那个,争论得很激烈。

斯米尔诺夫也来了,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陈锐一直听着,没有插话。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站起来。

“同志们,今天的讨论很好。有争论是好事,说明大家都在思考。”他走到黑板前,画了个简图,“我的想法是,咱们可以搞两个方案。一个以苏联炮为参考,搞一个稳妥的;一个完全自主设计,搞一个先进的。两个同时推进,互相借鉴,最后再综合。”

梁思成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

斯米尔诺夫突然开口:“陈院长,我提醒你,以你们现在的水平,搞自主设计是浪费时间和经费。老老实实仿制,才是正路。”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看着陈锐。

陈锐也看着他,平静地说:“斯米尔诺夫同志,您说的有道理。但中国有句老话,叫‘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们学苏联的经验,但不能永远跟在后面。早晚有一天,我们要走自己的路。”

斯米尔诺夫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会议结束后,陈锐把梁思成留下。

“梁总,那个自主设计的方案,您来牵头。需要什么,尽管提。”

梁思成看着他,眼神里有光:“陈院长,你这话,我等了六年了。”

晚上,陈锐又加班到很晚。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那沓楚天明寄来的照片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照片上,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衬衫,站在香港的街头,冲镜头笑着。那是楚天明,楚婉如的哥哥,他曾经的对手,后来成为朋友的人。

他还活着。还在等。

等什么?等新中国强大起来的那一天?等能光明正大回来的那一天?

陈锐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一天,会来的。

他把照片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北京的夜色深沉。远处的天安门广场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有轨电车已经停了,偶尔有一辆自行车驶过,铃声清脆。

他想起郑介民信上的那句话:“希望你们能把国家建设好,让那些被我保护的人,活得有尊严,活得像个中国人。”

会的。

他摸了摸胸口那支钢笔。那些名字,那些故事,那些人,都在那里。他们活得怎么样?张子文还在当中学老师吗?李淑贤还在南京吗?王德铭还在电厂工作吗?

他不知道。但他希望,他们都好好的。

他转身,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这么晚了,会是谁?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小王,脸色有些紧张:“院长,有个人……说要见您。”

“什么人?”

“不认识。五十多岁,穿旧棉袄,戴破毡帽。他说……他叫韩德明。”

陈锐的心猛地一跳。

老韩。

韩德明。

他来了。

“让他进来。”

小王带进来一个人。旧棉袄,破毡帽,满是皱纹的脸,那道蜈蚣一样的疤痕。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老韩……”陈锐站起来。

老韩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厂长,”他说,声音沙哑,“我又来了。”

陈锐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你怎么来了?”

老韩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封信。信封已经发黄,上面写着几个字:“陈锐亲启——伊万诺夫”。

陈锐愣住了。伊万诺夫?

“他……”他问,“他还活着?”

“活着。”老韩说,“但身体不好。这是他托人带出来的信,辗转了好几道手。我怕出事,亲自送来。”

陈锐接过信,手有些抖。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亲爱的陈:

我还活着。身体不好,但心里惦记着你们。听说你们造出了自己的加农炮,我很高兴。我就知道,你们能行。

莫斯科很冷,比你们那里冷。但我心里是热的,因为想起在沈阳的日子,想起你们这些朋友。

保重。替我看看你们的炮。伊万诺夫。”

陈锐拿着信,久久说不出话。

那个老人,那个在沈阳帮助他们、后来被捕入狱的苏联专家,还活着。还在惦记着他们,惦记着中国的炮。

“他……他怎么样?”陈锐问。

老韩摇摇头:“不好。听说被关了一年多,出来的时候,身体垮了。但精神还好,还惦记着你们。”

陈锐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老韩,谢谢你。这么远送过来。”

老韩摆摆手:“没什么。郑先生交代的,该送的信,一定要送到。”

他转身要走。

“老韩!”陈锐叫住他,“你……你去哪儿?”

老韩回过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苍凉,辽远。

“我?我该走了。信送到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韩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陈厂长,我就是个送信的。给郑先生送信,给沈先生送信,给你送信。信送完了,我就该走了。”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陈锐追出去,站在院子里。月光下,那个佝偻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胡同的拐角处。

远处,又传来鸽哨的声音。悠长,辽远。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夜晚的凉意。

他摸了摸胸口。那支钢笔还在,郑介民的信还在,伊万诺夫的信也还在。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活着的人,那些还在路上的人,都在他心里。

他转身,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照着那破旧的地面,照着那些紧闭的办公室门。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些年轻的工程师还会来,那些老专家还会来,那八十多号人还会聚在这栋破楼里,画图纸,讨论方案,争论问题。

他们会造出中国自己的炮,自己的导弹,自己的卫星。

那些死去的人,会看见的。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回那张破旧的办公椅上。

窗外,北京的夜安静而深沉。

远处,鸽哨声渐渐消失。

新的黎明,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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