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铁血铸魂 > 第217章 寒风吹彻

第217章 寒风吹彻(2/2)

目录

“搞不出来,就不离开戈壁滩。”

陈锐看着他,认真地说:“真的。”

王德明走了。陈锐一个人坐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戈壁的风,比前几天更冷了。冬天快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钢笔,又掏出那颗弹壳,还有楚婉如的那封信。他把那些东西摆在桌上,看着它们。

名单上的二十三个人,都还活着。楚婉如守着他们,守着那份名单。关秀云在北京,守着家,守着念诚。念诚九岁了,上小学了,会写信了。上次来信说,他考试得了第一名,要爸爸奖励他。

他笑了。

窗外,风还在刮。但他觉得,没那么冷了。

九月,戈壁滩上的冬天来得比内地早。

草黄了,风硬了,早晚要穿棉大衣了。工地重新开工,虽然慢,但总算动起来了。王德明带着一帮年轻人,整天泡在那堆残页里,推公式,画图纸,搞计算。老钱带着战士们,继续搞基建,挖地窝子,搭工棚。

陈锐每天在各个工点之间跑,从早跑到晚。早上在技术区,中午在工地,晚上在实验室。腿跑肿了,嗓子喊哑了,但精神还好。

那天傍晚,他刚从工地回来,就看见老钱在帐篷门口等他,脸色很难看。

“老陈,出事了。”

“什么事?”

老钱递给他一张纸:“粮食供应站的通知。下个月开始,定量减半。”

陈锐愣住了。定量减半?那就是每人每天二两粮食?

“怎么回事?”

“全国都困难。”老钱叹气,“今年好多地方受灾,粮食歉收。上面也难,只能先紧着最需要的地方。咱们这儿,可能……”

他没说完,但陈锐明白了。

二两粮食,每天。在这零下二三十度的戈壁滩上,干着最重的体力活。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先别声张。我去想办法。”

晚上,他召集几个负责人开会。老钱,王德明,还有后勤的老李。他把消息说了,屋里一片沉默。

老李先开口:“陈总,二两粮食,别说干活,躺着都饿。咱们这五千多人,要出事的。”

“我知道。”陈锐说,“所以要想办法。”

王德明小声说:“能不能去周边农村买点?”

老李摇头:“买不到。这周围几十里,连个人家都没有。最近的县城,三百里外。就算有粮,也运不过来。”

又是沉默。

陈锐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外面已经黑了,风刮得呜呜响。

“这样,”他转过身,“从明天起,所有干部口粮减半,省下来的给技术员和战士。我第一个减。”

“老陈!”老钱急了,“你本来就没多少,再减半,你撑得住吗?”

陈锐看着他:“撑不住也得撑。技术员和战士,是干活的。他们倒下了,导弹就真搞不出来了。”

老钱张了张嘴,没说话。

王德明站起来:“陈总,我也减。我年轻,扛得住。”

老李也站起来:“我也减。”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起来。

陈锐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好。”他说,“那就这么定了。从明天开始。”

十月,最冷的时候到了。

戈壁滩上零下三十度,滴水成冰。帐篷里结了一层霜,早上起来,被子都是硬的。粮食定量真的减了,每人每天二两,干部再减半,只剩一两。

陈锐的那份,他分成两半。早上吃一半,晚上吃一半。中午不吃,喝水。水也是苦的,喝下去胃里翻腾,但他忍着。

他瘦了。瘦得厉害。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腰带紧了又紧。老钱每次看见他,都红着眼眶,但什么都不说。

王德明也瘦了。但他还坚持每天推公式,画图纸。那天,他拿着几张纸来找陈锐,脸上带着少见的兴奋。

“陈总,您看!”

陈锐接过纸,是一张发动机的草图。虽然粗糙,但结构完整,尺寸清晰。

“这是你推出来的?”

王德明点点头:“用那些残页,加上我自己的数据,推了三个月,终于推出来了。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总算有个样子了。”

陈锐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王德明。

“小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德明摇摇头。

“这意味着,咱们自己也能画图纸了。不用苏联人,不用任何人。”

王德明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那天晚上,陈锐把那张图纸贴在帐篷里。他坐在图纸前,看着那些线条,那些数字,那些符号。

突然,帐篷门被掀开,老钱冲进来,脸色发白。

“老陈!老陈!快出来!”

陈锐心里一紧,跟着他跑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但西边的天空,却有一片红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那是……”陈锐问。

老钱声音发抖:“是工地的方向。”

陈锐拔腿就跑。

跑了一里多路,他看见了。工地上一片火海。那几间刚盖好的工棚,那些刚运来的设备,那些堆在露天的材料,全烧着了。火苗蹿得比人还高,噼噼啪啪响,热浪扑面而来。

“快救火!”有人喊。

但来不及了。没有水,没有灭火器,只有戈壁滩上的沙土。几百人用铁锹铲沙,往火里扔,但杯水车薪。

火烧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火灭了。但工地也没了。工棚烧成了灰,设备烧成了废铁,材料烧成了焦炭。那几个月的努力,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陈锐站在废墟前,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焦土。他的脸被熏黑了,衣服烧了几个洞,但眼睛里没有泪。

王德明跑过来,脸色惨白:“陈总,图纸……图纸还在帐篷里……我……”

陈锐握住他的手:“图纸可以重画。人没事就好。”

王德明的眼泪流下来。

老钱走过来,站在陈锐身边。他看着那片废墟,声音沙哑:“老陈,咱们……还能行吗?”

陈锐没说话。他看着那片焦土,看着那些满脸绝望的人,看着东边正在升起的太阳。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同志们,”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烧了,就重盖。没了,就重造。咱们还活着,还能干。只要人在,一切都在。”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当年长征的时候,我们爬雪山,过草地,死了多少人?但活下来的,都走到了陕北。现在,咱们也能走下去。走下去,导弹就能搞出来。”

没有人说话。但有人开始捡地上的焦木,有人开始清理废墟,有人开始扛铁锹。

老钱看着他,眼眶红了。

“老陈,”他轻声说,“你是真行。”

陈锐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我不过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胸口。

钢笔还在,弹壳还在,信还在。那些东西,他一直贴身放着,睡觉都不离身。

他松了口气。

回到帐篷,他点上煤油灯,坐在桌前。桌上摆着那张王德明画的发动机草图。图纸的一角被烧焦了,但大部分还在。

他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些焦黑的边缘。

然后他拿起笔,在那张图上,写下几个字:

“1960年10月,戈壁滩。从头再来。”

窗外,风还在刮。但他不觉得冷。

远处,废墟上又响起了铁锹声。

那声音,在这个寒冷的戈壁清晨,像极了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活着。干下去。

总有一天,导弹会飞起来。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