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残阳如血染征衣,一阵惊起万兽息(2/2)
洛辰冲入兽潮的方式,与所有人都不同。
他没有硬冲,而是借力打力。一头钢鬣野猪向他撞来,他侧身一让,手掌在野猪背脊上一按,整个人借势翻飞而起,同时那野猪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撞向另一头冲来的影豹。
“雷涡回流。”
他落地时双手虚引,周身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雷涡。所有进入这个雷涡范围的灵兽,速度都会骤然减慢,动作变得迟钝,然后被他轻描淡写地一刀一个解决。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
只是那温和,让人看了心里发寒。
洛桑没有那么多花哨。
他就是砍。
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带着不死不休的狠意。他冲入兽潮最深处,刀光如雪,血雾漫天。那些灵兽的爪牙落在他身上,留下道道血痕,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挥刀,再挥刀。
他的脸冷得像北境的冰。
但他的眼睛,烧着火。
那火,是恨,是不甘,是——他还不想死,因为仇还没报。
可他伤得太重了。
那处从驿道带来的伤口,此刻早已崩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顺着腿往下流,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还在砍。
一刀,一刀,又一刀。
欧阳墨殇在混乱中看了他一眼。
他想起了昨夜城墙上,那句“不必。我并不喜欢欠人人情”。
他收回视线。
然后他动了。
欧阳墨殇的身法,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青影游。”
他的身影在兽潮中穿梭,如游鱼入水,似惊鸿掠影。那些灵兽的爪牙落在他身上,却总在触及的瞬间被他诡异的身法躲开,只擦过衣角或鬓发。
他没有硬拼。
他的刀,在寻找。
万象真瞳运转到极致,每一头灵兽的弱点都在他眼中清晰呈现——甲片缝隙间的软肉,皮毛覆盖下的血管,骨骼连接的薄弱处。
墨羽无声无息地划过一头厚甲犀的咽喉,那头庞然大物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轰然倒地。
他收刀,转身,再次没入兽潮。
身法如鬼魅,刀出必见血。
他没有洛宁的雷霆万钧,没有洛方的癫狂迅疾,没有洛辰的借力打力,没有洛桑的拼命三郎。
他只是杀。
一头接一头。
沉默地,精准地,像一架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但他眼底深处,有光。
那光,叫守护。
洛星一直沉默。
他甚至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七人最边缘的位置,面朝兽潮,一动不动。
那些灵兽向他冲来——
然后,在距离他三丈之处,忽然停住。
它们开始抽搐,开始哀嚎,开始口吐白沫,然后一头接一头倒地不起。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
只有那些倒地的灵兽知道——在它们冲入那个范围的瞬间,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它们的身体,顺着血脉蔓延,腐烂内脏,消融筋骨。
劫尽无生。
九泉枯骨。
瘟瘴回环。
是死亡的力量。
他就那样站着,孤僻得像一块石头,沉默得像一座墓碑。
可他周身三丈之内,尸骸遍地,无一活口。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城墙上的火把和战场上的血火照亮这片修罗场。
七个人的灵力,都在急剧消耗。
洛宁的云雷已不如初时密集,喘息声粗重如牛。洛方的速度慢了下来,身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洛辰的雷涡范围越来越小,身形开始踉跄。洛桑的刀几乎已经握不住了,全靠一股执念撑着。
洛星周身三丈的死亡领域,已缩小到不足一丈。
欧阳墨殇的混沌之力,也已消耗过半。
可兽潮,还在涌来。
那些灵兽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恐惧,只是疯狂地向前冲,踏着同类的尸体,越过同伴的血肉,一次次扑向这七道岌岌可危的人影。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杀红了眼。
但他们只能看着。
看着那七道身影,在黑色汪洋中,一点一点被吞噬。
“不行了……”
洛方一刀砍翻一头影豹,踉跄后退,撞上洛辰的后背。
洛辰一把扶住他,自己的腿却在发抖。
洛宁的雷光,已经细得像发丝。
洛桑的刀,终于脱手飞出。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气,血从他的衣袍上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洛星周身的死亡领域,彻底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面朝兽潮,依旧沉默。
只是那沉默里,有了一丝——
认命?
欧阳墨殇的混沌之力,也见了底。
他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力竭的征兆。他站在众人最前方,挡在所有人身前。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施展任何技能。
只剩墨羽。
还有这具身体。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镇南关的城墙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火把如星,隐约可见无数人影在晃动。
那些人是守军,是民夫,是还没撤走的百姓。
是万家灯火。
他收回目光,望向前方仍在涌来的兽潮。
还有三千丈。
那些灵兽冲到城墙下,只需要不到半炷香。
他们拦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墨羽。
能拦一头是一头,意识已经准备沟通《山海录》召唤空谣她们。
他这么想着,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
天地之间,骤然一片死寂。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灵兽的嘶吼,风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身后城墙上的惊呼——
全部消失。
只剩下一片让人心悸的、绝对的寂静。
然后,光出现了。
不是从天上,不是从地下,而是从——
兽潮的正中央。
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那光芒璀璨得几乎刺瞎人眼,刹那间照亮了整片战场。
光柱中,有无数复杂的纹路在流转,勾勒出一道覆盖方圆千丈的巨型阵法。
阵法转动。
一息。
两息。
三息。
第三息落下的瞬间——
半数以上的兽潮,轰然倒地。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就那样,像被抽走了所有生命,无声无息地倒在原地。
尸骸堆积如山。
剩下的一半灵兽,呆立原地,一动不动。
它们那双兽瞳里,第一次出现了——
恐惧。
真正的恐惧。
城墙上的守军,呆住了。
城外的七个人,呆住了。
连那兽潮深处、一直冷眼旁观的三个洞幽境大妖,也呆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整片战场。
只有那道大阵的光芒,仍在缓缓流转。
欧阳墨殇握着墨羽,望着那片尸山血海,瞳孔微微收缩。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是谁布的阵?
什么时候布的?
为什么偏偏在这一刻发动?
他望向镇南关的方向。
城楼上,那道玄青色的身影一动不动。
看不清表情。
但那个方向,是镇南侯的位置。
是他吗?
还是另有其人?
没有人能回答。
只有那道大阵的光芒,在夜色中缓缓明灭,像一个无声的宣告——
这场棋,还没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