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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公堂对簿,风雨欲来满西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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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福面沉如水,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

钱贵会意,咬紧牙关,只是磕头:“小人不知!小人冤枉!定是账目有误,或是孙满陷害!大人明鉴!”

“冥顽不灵。”赵文渊冷哼一声,从案头拿起一块用绸布包裹的物件,轻轻放在桌上。

绸布展开,露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着诡异冰裂纹路的黑色令牌。

正是陈枭从快活林取回、却又“不小心”遗落在现场附近的——幽泉令。

“此物,是从你寄存在快活林暗室甲三的私人物品中搜出。”赵文渊盯着钱贵瞬间惨白如纸的脸,一字一句问道,“你作何解释?”

钱贵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暴突,瞪着那枚令牌,仿佛看到了索命无常。

钱福在看到令牌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完了。

这蠢货!竟连此物都落在旁人手中!

“此令牌,经本官查证,乃北地邪教‘幽泉’信物。”赵文渊的声音如同冰锥,砸在寂静的二堂,“你一个黑铁城商贾,私藏邪教信物,意欲何为?你失踪的那三成货物,是否便是与这‘幽泉’交易?——说!”

“不、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钱贵语无伦次,浑身抖如筛糠。

“不知道?”赵文渊拿起令牌,翻转,底部刻着几个扭曲如虫豸的符文,“这底下刻的,是北地荒文,意为‘寒渊之证’。持此令者,可与幽泉使者接洽。你还要狡辩?!”

“我、我……”钱贵精神彻底崩溃,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大人饶命!饶命啊!是、是我大哥……是我大哥让我和北边做的生意!令牌也是他给我的!货物、货物是卖给北边一个叫‘赫连’的商队,具体做什么我不知道啊大人!我只是听命行事!饶命啊——”

“住口!”钱福暴喝一声,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对着钱贵便是狠狠一脚,“你这逆子!竟敢胡言乱语,攀诬为兄!我打死你这畜生!”

“拦住他!”赵文渊冷喝。

衙役上前架住状若疯虎的钱福。

钱福被拉住,犹自双目赤红瞪着钱贵,胸口剧烈起伏。

赵文渊却不再看他们兄弟阋墙的丑态,将幽泉令轻轻放回桌上,目光转向堂外沉沉雨幕,缓缓道:

“此案牵扯甚广,非一时可决。钱贵暂收监,待本官细细查证。钱掌柜,”他看向被衙役松开、犹自喘息的钱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也请暂留州城,配合调查。昌盛行一应账目、货仓,即日起封存待查。退堂。”

“威武——”

衙役低沉喝堂声中,钱贵被拖死狗般拖了下去。钱福站在原地,面皮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他猛地抬头,看向端坐堂上、神色平静的赵文渊。

赵文渊也正看着他,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洞彻人心的清明。

钱福忽然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针对钱贵,甚至不是针对昌盛行。

这是冲着他钱福,冲着他背后那位“大人物”,冲着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来的。

赵文渊,是拿着他亲弟弟递上的刀,要将他,将昌盛行,乃至将整个西市的格局,彻底掀翻。

细雨不知何时转大,噼里啪啦砸在堂外青石板上,溅起冰冷水花。

钱福慢慢挺直脊背,脸上重新堆起惯有的、圆滑的笑容,对着赵文渊深深一揖:

“草民,谨遵大人之命。”

他转身,一步步走出二堂,走入滂沱大雨。

背影在雨幕中挺得笔直,却无端透出一股僵硬的、行将就木的灰败。

赵文渊看着他消失在雨帘后,才缓缓起身,走到廊下。

雨水如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他伸手接了一捧雨水,冰凉刺骨。

“要变天了。”他低声自语,将掌中雨水洒落。

身后,师爷悄步上前,低声道:“大人,昌盛行那边……”

“按律查封,细细地查。”赵文渊望着雨幕,声音平静无波,“尤其是……与北边往来的一切账目、货物、文书。还有,那个‘赫连’商队,给本官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是。”

“另外,”赵文渊顿了顿,“去查查,是谁把这‘幽泉令’,恰到好处地送到本官案头的。”

师爷心头一凛:“大人怀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赵文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冽的弧度,“这西市的水,比本官想的,还要深。”

他转身,走回二堂。

案头,那枚幽泉令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冰冷诡谲的光泽。

像一只眼睛,静静窥视着这棋局中,每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

而此刻,西市“回春堂”内。

苏念雪正将最后一根金针,从阿沅背心穴道缓缓捻出。

针尖带出一缕极淡的、带着腥气的黑血。

阿沅闷哼一声,张口吐出一小口淤血,面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淤滞已通,肺络之伤,再静养两日便可无碍。”苏念雪收起金针,用干净布巾擦拭指尖。

“谢姑娘。”阿沅长舒一口气,只觉胸腹间滞涩尽去,真气运转圆融自如,更胜受伤之前。姑娘医术,竟精进如斯。

虎子端着煎好的药进来,浓重药味弥漫。

苏念雪接过药碗,递给阿沅,目光却望向窗外。

雨越下越大了。

“昌盛行三掌柜钱贵,今日巳时,于快活林被州牧衙门锁拿,罪名是巨赌、侵吞、走私,以及……”她顿了顿,声音清冷如檐下雨滴,“私通北地邪教‘幽泉’。”

阿沅喝药的手一顿,虎子瞪大了眼。

“州牧衙门,赵别驾亲自审的?”阿沅放下药碗。

“嗯。钱福去了,没能把人捞出来。昌盛行账目货仓已被封查。”苏念雪走到窗边,看着雨水在院中汇成细小溪流,“钱贵在堂上,攀咬出了钱福。”

阿沅倒吸一口凉气:“他疯了?那可是他亲大哥!”

“垂死挣扎罢了。”苏念雪淡淡道,“不过,他倒是吐出了一个名字——‘赫连’商队。”

“赫连?”阿沅蹙眉,“北边胡姓?”

“或许是化名,或许是代号。”苏念雪转过身,冰蓝色眼眸在昏暗室内,沉静幽深,“但至少证明,昌盛行确实与北边有隐秘交易。而交易的物件,很可能就是泥菩萨所说的……‘秽兵’。”

“姑娘,我们接下来……”

“等。”苏念雪走到诊案后坐下,指尖拂过摊开的医书,停留在“寒毒入髓,蚀骨腐脉”八字上。

“等州牧衙门查抄昌盛行,等黑水坞伺机而动,等钱福狗急跳墙,也等……”她抬起眼帘,看向门外滂沱雨幕。

“等这场雨,将西市沉积的污秽,冲刷得干净些。”

“也等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自己跳出来。”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静如渊的力量。

阿沅与虎子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凛然。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而她们,正站在风暴将起的中心。

只是不知,这执棋的少女,将要如何在这滔天巨浪中,握住那一线生机,甚至……搅动风云。

雨声哗啦,淹没了一切声息。

唯有“回春堂”檐下,那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明明灭灭,固执地亮着。

如同一点微光,在这漆黑如墨的西市雨夜,无声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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