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金针渡穴,暗线初动风波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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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她冰蓝色的眼眸,却比星辰更亮。
……
同一片夜色下,西水巷。
这里是西市最杂乱拥挤的巷陌之一,低矮的土坯房和木板棚户紧紧挨着,巷道狭窄弯曲,地上污水横流,空气里弥漫着馊水、霉味和廉价脂粉的混合气息。
阿沅如同一个最寻常的、急于归家的妇人,裹着半旧头巾,挎着个空篮子,低头匆匆走在昏暗的巷子里。她的脚步略显虚浮,气息微喘,与这巷中许多为生计奔波、疲惫不堪的妇人无异。
拐过三个弯,在一处格外低矮、门前挂着个破旧“浆洗缝补”木牌的棚屋前,她停下脚步,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才抬手,以一种特定节奏,轻轻叩响那扇糊着破油纸的木板门。
叩门声融入巷子深处隐约的婴啼、醉汉呓语和老鼠窸窣声中,毫不起眼。
门内寂静片刻,传来一个苍老嘶哑、带着浓重痰音的老妇声音:“谁呀?这么晚了,不做活了,明儿个再来吧。”
阿沅压低声音,语速略快,却吐字清晰:“陈婆婆,是我,阿沅。东家让送点新到的‘湖州细葛布’样子来,您给掌掌眼,看浆洗时需注意些啥。”
门内又是一静。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响,门闩被拉开。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眼窝深陷、看起来至少六十开外的老妇面容。她眼神浑浊,似乎看不太清,眯着眼打量阿沅,嘟囔道:“湖州细葛?那金贵东西,我这老眼昏花的,能掌啥眼……”
阿沅却不再多言,迅速侧身闪入门内,反手将门掩上。
就在门合拢的刹那,那老妇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与年龄绝不相符的锐利精光,快如电闪,旋即又恢复成那个行将就木的浆洗婆子模样。
棚屋内狭小昏暗,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勉强照亮巴掌大地方。屋内陈设简陋到近乎贫寒,一床一桌一凳,墙角堆着些待浆洗的破旧衣物,散发着皂角和潮湿混合的气味。
“陈婆婆,别来无恙。”阿沅站定,低声道,语气带着久别重逢的复杂。
陈婆慢吞吞走到床边坐下,拿起一件破衫子,就着油灯开始缝补,头也不抬,声音依旧苍老嘶哑:“老婆子一把老骨头,也就这样了。倒是你,赤鸢,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哦,现在该叫阿沅姑娘了。”
她竟一口道破阿沅当年在“赤焰”身边的代号与现在名字。
阿沅并不意外,陈婆若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也不配被娘娘视为埋得最深的那颗钉子。
“婆婆好记性。阿沅奉少主之命,前来联络。”
“少主?”陈婆缝补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针尖在油灯火苗上掠过,“娘娘的……血脉?”
“是。少主如今在西市,开了一家医馆,名‘回春堂’。”
陈婆终于抬起头,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在昏暗光线下,竟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她仔细打量着阿沅,尤其是她气息、站姿、眼神的细微变化。
“你受伤了,而且不轻。但恢复得很快,行家手段。”陈婆缓缓道,“少主……懂医术?而且,很高明。”
不是疑问,是陈述。
阿沅心中凛然,陈婆的观察力,比当年更可怕了。
“少主医术,得娘娘真传,青出于蓝。”阿沅坦然道,同时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色泽黯淡、似石非石的黑色坠子,形状不规则,表面有天然火焰状纹路。
陈婆看到这坠子,一直平静无波的老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她放下针线,双手在粗布裙上擦了擦,才郑重接过,枯瘦手指摩挲着坠子上的火焰纹路,久久不语。
“赤焰令……”她声音极低,带着难以言喻的沧桑与追忆,“娘娘当年,便是以此令,救下我这把老骨头,予我新生。她曾说,见此令,如见她亲临。”
她将坠子紧紧握在掌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如古井的幽深。
“少主有何吩咐?”
阿沅微微松了口气,低声道出苏念雪的要求。
陈婆静静听着,手中缝补的动作未停,只是速度似乎慢了些许。
待阿沅说完,她沉默片刻,道:“昌盛行丙字七号仓……老婆子有点印象。那是昌盛行看守最严的几处私仓之一,明面上存放贵重丝绸、香料,实则……近半年,每月中旬,都有一批从北边来的‘皮货’入库,数量不大,但每次入库后,仓内守卫会加倍,且连续三日,有专人在仓外洒‘石灰粉’,气味刺鼻,说是防潮防鼠。但老婆子闻过,那石灰粉里,混了别的东西,像是……冰片和硫磺,又有点别的古怪味道。”
阿沅精神一振。冰片、硫磺,皆可用来掩盖某些特殊气味,或用于防腐、驱虫。北边来的“皮货”……恐怕没那么简单。
“至于守卫……”陈婆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原本是钱贵手下的人轮值。但三日前,换了一拨人,面生,不像是昌盛行常见的护院。那些人……脚步沉,眼神凶,身上有股子河腥味和……铁锈味。”
河腥味?铁锈味?
阿沅心中急转。河腥味,可能是长期在水边活动沾染。铁锈味……是兵器?还是别的?
“可能看出路数?”
陈婆摇头:“没交手,看不真切。但其中一人,右手虎口、食指内侧有厚茧,是长期使用某种细刃兵器所致,比如分水刺、峨眉刺一类。这种兵器,江湖上用的人不多,水里讨生活的,倒有些门派擅长。”
水里讨生活……玄水会?
阿沅与苏念雪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昌盛行最隐秘的仓库,换了疑似玄水会的人看守?钱贵知道吗?钱福又是否知情?还是说,这仓库里的秘密,连昌盛行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多谢婆婆。”阿沅郑重一礼,“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婆婆继续留意,但务必以自身安全为上。”
陈婆摆摆手,将“赤焰令”递回:“这牌子,你收好。老婆子这条命是娘娘给的,如今为少主办事,理所应当。丙字七号仓的事,我会再探。三日后,此时此地,给你消息。”
阿沅接过坠子,小心收好,又道:“少主还有一言,请婆婆留意西市近日‘寒症’患者,尤其是与昌盛行、黑水坞码头、货栈、仓库相关者。”
陈婆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我晓得了。这西市,病的不只是人。”
阿沅不再多言,躬身一礼,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棚屋,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
陈婆依旧坐在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缝补着那件破衫子,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是那昏黄灯光下,她低垂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沉寂多年的东西,似乎被那枚带着火焰纹路的坠子,悄然点燃。
夜还长。
西市的暗流,在这最底层、最不起眼的角落,也悄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而这涟漪,终将扩散,与那来自昌盛行、黑水坞、州牧衙门、乃至更深处的波澜,碰撞,交织,最终汇成席卷一切的——
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