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入州牧府,金针辨秽露锋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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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阴翳,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西市杂乱屋檐喘不过气。
苏念雪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细布衣裙,外罩靛青半臂,长发以一根乌木簪松松绾起。阿沅伤势已愈,换上灰布短打,作侍女打扮,背起苏念雪惯用的药箱。虎子留守医馆,谨记“闭门谢客,留意异常”的嘱咐。
主仆二人刚出“回春堂”门扉,便觉数道目光隐晦扫来。街对面茶摊上,码头苦力打扮的汉子低头啜饮;斜对面绸缎庄门口,伙计擦拭门板的动作微微一顿;更远处巷口,挑着担子的小贩似乎无意间朝这边瞥了一眼。
苏念雪恍若未觉,步履从容,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朝西市外行去。阿沅落后半步,目光低垂,眼角余光却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
出西市,过两道街,坊市渐规整,行人衣着也体面不少。那管家模样的中年汉子已候在巷口,见二人出来,快步上前,抱拳行礼:“苏大夫,有劳了。我家夫人昨夜又起了热,精神愈发不济,老爷忧心如焚,特命小人前来引路。”
“带路吧。”苏念雪微微颔首,声音清淡。
管家侧身引路,穿街过巷,越走越是僻静。约莫两盏茶功夫,来到一处白墙青瓦的宅院后门。门楣朴素,无匾额,只两盏寻常气死风灯。然门环铜绿斑驳,门板厚重,墙角青苔湿润,自有一股沉淀的、不显山露水的底蕴。
管家在门上轻叩三下,两重一轻。门扉无声滑开一线,露出一张谨慎的老仆面孔。管家低声说了句什么,老仆打量苏念雪主仆一眼,侧身让进。
入门是窄小天井,墙角植一株老梅,此时叶落枝枯,嶙峋如铁。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三进院落。房屋轩敞,庭院疏朗,花木扶疏,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与章法。仆从往来,步履轻悄,见有外人,只垂目行礼,并不张望。
苏念雪心中了然。此地绝非寻常富户,规制气度,倒有几分官宦人家的清贵与森严。那位“老爷”,恐怕便是州牧别驾赵文渊了。
果然,管家引她们入正院,停在东厢房外,躬身禀报:“老爷,苏大夫请到了。”
“进。”房内传出一道温润却略带疲惫的男声。
管家打起帘子,苏念雪与阿沅步入。
厢房内陈设清雅,一桌一椅皆古朴厚重,多宝阁上摆放的不是金玉,而是典籍、碑拓、一方未完成的石刻。临窗书案后,坐着一位年约三十许的男子,身着常服,面容清癯,眉宇间有书卷气,亦有经年案牍劳形留下的淡淡倦色与挥之不去的凝重。他手边堆着高高一摞卷宗,此刻正放下手中笔,抬眸望来。
目光相触,苏念雪只觉那双眼眸清亮而锐利,如古井映寒星,虽带着审视,却并无太多居高临下的倨傲,反有种压抑着的、沉甸甸的忧虑。
正是黑铁城别驾,赵文渊。
“苏大夫,久仰。”赵文渊起身,略一拱手,姿态客气,却自有官威,“内子染恙,缠绵数日,城中名医束手,听闻苏大夫医术精湛,特冒昧相请。深夜打扰,实属无奈,还望大夫勿怪。”
“大人言重,医者本分。”苏念雪还礼,声音平静无波,“不知夫人现在何处?容在下先行诊视。”
赵文渊见她年纪虽轻,形容沉静,举止从容,并无寻常医者面对官员时的惶恐或谄媚,眼中审视淡去一分,侧身引向里间:“内子在暖阁,苏大夫请。”
暖阁内,药气浓郁。拔步床上,锦帐半掩,一妇人拥被而卧,面色潮红,额上覆着湿巾,呼吸略显急促。床边侍立两名丫鬟,皆屏息凝神,面带忧色。
苏念雪近前,那妇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容色本应秀美,此刻却被病痛折磨得颧骨微凸,眼下青黑,嘴唇干裂。她神智尚清,见苏念雪来,虚弱地想要撑身,被苏念雪以眼神止住。
“夫人不必动,容在下诊脉。”
苏念雪在床前绣墩坐下,阿沅已取出脉枕。苏念雪三指轻搭妇人腕间,阖目凝神。
指尖触及皮肤,滚烫。脉象浮取可得,沉按则无,跳促而紧,如绞绳索。再细辨,脉管深处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阴寒,如冰线潜流。
与泥鳅巷死者、王老五伤口、乃至阿沅所中掌力残留的阴寒,同源而不同质。此症更偏于“侵”,而非“蚀”或“腐”,似是接触了某种散发阴寒秽气的源头,邪气由口鼻、肌肤侵入,郁而化热,故表象发热恶寒如伤寒,实则内里阴寒凝结,耗损阳气根本。
苏念雪睁眼,冰蓝色眸光清湛:“夫人发病前,可曾接触过什么不同寻常之物?或是到过潮湿阴寒、久不见光之地?”
赵夫人喘息着,努力回想,声音细弱:“并、并无……妾身平日只在后宅,鲜少外出……咳咳……”话未说完,便是连串咳嗽。
旁边一个大丫鬟忽然想起什么,道:“回大夫,夫人发病前三日,曾整理过老爷从外面带回的一箱旧书。那箱子放在库房角落有些时日了,那日天晴,夫人说晒晒书,免得生蠹虫。奴婢记得,开箱时似有一股……一股淡淡的、像是陈年雨水混着土腥的气味,当时未曾在意。”
旧书?陈年雨水混土腥?
苏念雪心中微动:“那箱旧书,现在何处?”
赵文渊一直静立旁听,此刻开口:“可是那箱从城南旧书铺收来的前朝地方志?”他看向丫鬟,丫鬟连忙点头。
“书在何处?”苏念雪追问。
“还在库房,未曾动过。”赵文渊道,眉头已皱起,“苏大夫是怀疑,内子之病,与那箱书有关?”
“需看过方知。”苏念雪起身,“夫人之症,确非寻常风寒。乃外感阴秽瘴疠之气,郁闭肌表,内侵肺络。发热恶寒是其标,阳气被遏、阴寒内伏是其本。若只作伤寒治,以辛温发散,无异火上浇油,耗损真元。当以清透郁热、温化阴寒、扶正固本为要。”
她语速平稳,所述病理却深入浅出,与之前几位名医所言“风寒入里”、“体虚邪恋”截然不同。赵文渊虽不通医理,也觉丝丝入扣,心中信了三分。
“请苏大夫开方。”赵文渊道。
苏念雪却摇头:“方剂可缓。当务之急,需先为夫人行针,疏通郁闭,导邪外出。再辅以汤药,方可奏效。”
“行针?”赵文渊略有迟疑。妇人闺阁,行针多有不便。
“大人若信得过,可在旁观看。只需露出夫人背部、手臂几处穴位即可。”苏念雪看出他顾虑,淡然道。
赵文渊看向夫人,赵夫人虚弱点头:“但凭大夫施为。”
苏念雪示意阿沅准备。阿沅从药箱中取出针囊,铺开,内里金针、银针、玉针长短粗细不一,寒光湛然。又取出一只小巧玉碗,倒入随身携带的、以数种药材特制的净水。
苏念雪净手,取三寸银针,在灯焰上掠过,以特殊手法冷却消毒。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沉静专注的美感。
“夫人请侧身,露出后颈、肩背。”苏念雪声音温和,却自带令人信服的力量。
丫鬟小心扶起赵夫人,解开寝衣后襟。苏念雪眸光微凝。只见夫人颈后“大椎穴”周围,肌肤隐隐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淡青色,如冰下苔痕。
果然,秽气已侵及要穴。
苏念雪并指,在赵夫人颈后、肩背几处穴位轻按揉捏,手法独特,暗含巧劲,是为“开穴”。赵夫人只觉被按处酸胀微麻,郁结之气似有松动。
旋即,苏念雪捻起银针。第一针,落于“大椎穴”,浅刺,轻捻。针入瞬间,赵夫人身躯微颤,只觉一股温和暖流自颈后涌入,迅速扩散至肩背,原本滞涩酸痛之感大减,呼吸都顺畅不少。
“夫人放松,吸气……呼气……”苏念雪声音似有魔力,引导着赵夫人呼吸节奏。
第二针,“风门穴”。第三针,“肺俞穴”。第四针,“曲池穴”……
苏念雪下针迅捷精准,每一针落下,赵夫人便觉一处郁结被化开,那股盘踞体内的阴寒滞重之感便消减一分。银针轻颤,针尾凝出极细微的水珠,竟是体内湿寒之气被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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