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陋巷深处的烟火(2/2)
旁边那码头工人早已吃完,抹了抹嘴,付了钱,对摊主憨厚一笑:“老徐头,还是你这味儿正!走了啊!”
“慢走,夜里当心。”摊主老徐头笑着回应。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铜锅里汤水微沸的咕嘟声,远处隐约的市井声,以及陈砚秋轻微而规律的进食声。
“客人是第一次来?”老徐头一边继续包着馄饨,一边随口问道。他的目光在陈砚秋的衣着和气质上停留了一瞬,但并没有寻常人那种好奇或探究,更多的是一种见惯世情的平和。
“嗯,循着香气找来。”陈砚秋咽下口中食物,答道。
“嘿,这巷子深,一般人可找不到。来的多是些老街坊,或是夜里下工饿了的苦哈哈。”老徐头笑了笑,“东西粗陋,就图个实在、热乎。”
“粗陋中见真味。”陈砚秋又舀起一个馄饨,“汤底熬了至少六个时辰,用的是曜青本地黑豚的筒骨,中途只撇浮沫,未曾加水。紫菜是罗浮‘霜降礁’的秋紫菜,虾皮是朱明仙舟‘暖流湾’的春虾所制,个头虽小,鲜味十足。酱油……至少是三年以上的豆麦古法酿造,有日光曝晒的香气。”
老徐头包馄饨的手停了下来,有些惊讶地看着陈砚秋:“客人……好灵的舌头,好毒的眼光。”他做的这些东西,用料确实如陈砚秋所说,都是他多年摸索、觉得最适合的,但能如此精准地道出产地、制法甚至时辰,这绝非寻常食客能做到。
陈砚秋没有解释,只是又喝了一口汤,感受着那纯粹的、来自食材与时间共同作用下的鲜美在味蕾上绽放。“用心做的食物,值得被用心品尝。”
老徐头愣了片刻,随即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知音般的笑意。“客人是懂行的。这年头,愿意静下心来吃一碗馄饨,还能吃出其中门道的人,不多了。”他语气里带着感慨,也有一丝欣慰。
他不再多问陈砚秋的来历,只是手上的动作似乎更轻快了些。铜锅下的炭火哔剥轻响,昏黄的灯光将一人一摊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巷壁上。
陈砚秋将碗中最后一个馄饨和最后一口汤吃完,连那细碎的葱花也未剩下。粗瓷碗底只剩一点清亮的油光。
祂放下调羹和碗,取出相应的巡镝放在桌上,比摊子明码标价的价格多了些许。
“哎,客人,给多了。”老徐头连忙道。
“汤头很好,值这个价。”陈砚秋站起身,对着老徐头微微颔首,“多谢款待。”
说罢,祂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窄巷,缓步离去。烟灰色的身影很快没入巷子深处的阴影之中,只有腰间那被掩住的青铜铃铛,似乎随着祂的脚步,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仿佛告别又似赞许的叮咛。
老徐头看着桌上多出的巡镝,又望了望陈砚秋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真是个怪人……不过,是个懂吃的怪人。”他将巡镝收起,继续低头包他的馄饨。锅里的汤依旧咕嘟着,香气袅袅,弥漫在这寂静的深巷里,等待着下一个循香而来的、或疲惫或孤独的食客。
陈砚秋走出巷子,重新汇入稍显宽阔、但依旧算不上繁华的街道。夜风带着凉意吹过,祂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粗瓷碗的温度,舌尖回荡着那碗馄饨最本真的鲜香。
对祂而言,星海珍馐与陋巷小食,并无高下之分。前者是文明与技艺的结晶,后者是生存与温饱的智慧,皆蕴含着“存在”的挣扎、努力与喜悦。
而这深巷一碗热馄饨所带来的,是远比珍馐更贴近“人间”本质的踏实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