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8章 海峡烽火（中）（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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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司令的舰队是在午后赶到南口外的。

三十八艘战船——爱琴海血战之后剩下的全部家底，加上萨洛尼卡湾里改装的二十条快船，从马尔马拉海全速扑来，一头扎进了联军主力与海峡南口之间的海面。这个动作大胆到了鲁莽的地步：联军三百艘船的庞大舰队正铺在南口外，他这五十多条船插进来，像一把匕首捅进了巨兽的肋缝。

但正是这个位置，让霍亨索伦瞬间读懂了他的意图，也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是来决战的。”老帅在旗舰上盯着那片斜插进来的灰绿色帆影，“他是来卡位的。卡在咱们和海峡中间——咱们回身打他，阵型就得乱；不理他，他就一点一点啃咱们的外圈。这个人把舰队当成了岸边的礁石，要咱们三百条船绕着它走。”

“那就先吃掉他！”威尼斯的代表吼道，“五十条船，半个时辰的事！”

“半个时辰？”霍亨索伦摇头，“你看看他的队形——楔形的，前尖后宽，前队是炮船，两翼是快船。这是等着咱们去咬的阵。咬一口，半个时辰拿不下；咬两口，南口炮台和他就把咱们夹在中间了。传令：外圈舰队变阵，防御航向，以不变应万变。主攻方向不变——北口！”

北口，戈尔恰科夫的四十艘罗斯战船已经对北岸炮台猛攻了一整天。

塞利姆的“钓鳄鱼”之计，执行得异常惨烈。北口的双股铁索重新升起——这是老头藏了一手的后招，铁索是活的，可以沉也可以起。罗斯舰队冲进北口水道时，铁索轰然出水，把先入的十几条船拦腰截住。两岸剩余的炮台居高临下，把这段水道又变成了绞肉机。

但罗斯人这次学乖了。戈尔恰科夫根本不在乎先头那十几条船的损失，他的真正杀招在滩头——二十条运输船趁着炮战，把三千罗斯陆战队送上了北岸东段的滩涂。那里远离炮台射界，守军只有一个不满员的千人队。

滩头争夺战从午后打到黄昏。罗斯陆战队是复仇之师——沙皇长子烧死在雪脊，次子囚禁在敌都，每一个罗斯兵的眼睛都是红的。奥斯曼千人队退到滩头后面的石灰岩断崖上，居高临下，用滚石和火油死守。滚石打光了，就推下整块的崖壁；火油耗尽了，就拆了自己的营帐浇油。千夫长阵亡前对残兵喊的最后一句话是：“别退！退后就是炮台的后背！”

残兵没有退。三百多人钉在断崖上，钉到了天黑。

天黑之后，转机来了。水军统领带着萨洛尼卡快船队，从湾内的暗渠水道准时杀到——大维齐尔给他的将令就八个字：“日落时分，滩头背后。”二十条快船满载着陆战兵，借着夜色的掩护，从滩涂侧面的芦苇水道悄悄摸进，对着罗斯登陆场的侧后发起了突击。正在连夜巩固滩头阵地的罗斯兵猝不及防，阵脚大乱。断崖上仅存的奥斯曼兵看见自家船队的火把，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呼喊着冲杀下来——腹背受敌的罗斯陆战队崩溃，三千人被杀散，抢滩的二十条运输船被烧掉了十五条。

戈尔恰科夫在北口外的旗舰上收到滩头全军覆没的消息时，手里正捏着沙皇的第八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再不进海峡，你就不是俄罗斯的将军。”他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然后下达了他军旅生涯中最痛苦的命令：全军脱离北口，退入黑海，在口外三十里下锚，等待联军陆军的到来。

塞利姆站在“无炮台”的断墙上，看着罗斯舰队缓缓退入黑暗，没有任何欢呼的力气。北岸的战斗结束了，可他手里能动的炮只剩下十一门，预备队死伤过半，东段滩头的守军从一千人打成了三百。他在断墙上刻下第四十九道深痕，刻完对身边满脸硝烟的传令兵说：“报数。”

“大人，北岸各炮台，还能打响的炮，十一门。守军，能站着的，一千七。”

“嗯。”塞利姆望着南面——那边，海军司令的五十条船还死死卡在联军主力的喉咙口，火光映红了半边海，“给海军司令发信号：北口稳住了。让他往南收一收，别把刀子捅得太深。霍亨索伦还没动真格的呢——三百条船，今天只动了一百。”

信号发出去的时候，南口外海面上，霍亨索伦的中军旗舰上，联军统帅部的军议正开到最激烈的当口。冯·霍亨索伦盯着海图上僵持的两处战场，忽然用权杖把“色雷斯”三个字圈了出来。

“海路攻不动，就不攻了。”老帅的声音冷得像铁，“传令陆军——提前上岸。三天之内，我要色雷斯的山口出现联军的大旗。海峡攻不下，就困死它。奥斯曼人的舰队再硬，他们的炮台再凶，没有岸，海就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