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思迁都暗藏玄机,论政治经济军事(1/2)
陈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微凉。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端着茶盏,目光落在茶汤上,陷入了沉思。
宝庆公主也不催促。
她静静地看着他,以为他正在思索削藩的计策。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铜漏滴水的细微声响。
陈洛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前面那些话,从历史的角度分析,从太祖立国的初衷说起,引经据典,条分缕析,说得头头是道。
这些话,虽有些出格,却不越界。
公主听了,只会夸他有见识,有眼光。
可现在要说的,是真正的难题。
削藩为什么难?
不是因为藩王们有错没错,也不是因为朝廷师出有名无名。
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只要你敢削藩,藩王大概率会反。
尤其是燕王。
那位镇守北平、手握重兵的四叔,岂是坐以待毙之人?
你若削他,他大概率会反。
他若反,以他麾下那些久经战阵的精兵,朝廷挡得住吗?
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朝廷之所以小心翼翼,之所以反复商议,之所以考虑从小藩王开始削,就是因为——他们怕燕王反。
可就算先削小藩王,先剪除燕王的羽翼,燕王就看不出来吗?
他当然看得出来。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起兵的借口。
陈洛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
脑海中,思绪翻涌。
从王朝版图的角度看,大明的政治中心在金陵,经济中心在江南,军事重心却在北方。
金陵富庶,江南繁华,可北方边境,才是真正决定王朝生死的地方。
燕云十六州在手,中原安全。
燕云十六州失守,中原门户大开,北沅骑兵一日一夜就能冲到黄河边。
可金陵离北方太远了。
远到朝廷对北方边境的掌控,只能依靠藩王。
燕王镇守京北,代王镇守大同,宁王镇守大宁……
这些藩王,就是朝廷在北方布下的棋子。
可这些棋子,如今已经养成了大龙。
尾大不掉,反客为主。
怎么办?
陈洛心中清楚,真正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迁都。
把政治中心,从金陵迁到北方。
把朝廷搬到离边境最近的地方,让皇帝亲自坐镇北方,让政治中心与军事重心重合。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掌控北方边防,才能真正摆脱对藩王的依赖。
可这话,能说吗?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建文帝刚刚登基,屁股还没坐热,你让他迁都?
迁到哪儿去?京北?
那是燕王的老巢。
你让他把朝廷搬到燕王眼皮底下,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而且,迁都是何等大事?
劳民伤财,动摇国本,朝野震荡,天下骚动。
没有一个皇帝,敢轻易提迁都。
更何况,你现在去跟宝庆公主说——咱们必须把政治中心迁到北方,必须让皇帝亲自坐镇边境,才能解决削藩问题。
她肯定会觉得你疯了。
或者,觉得你在危言耸听,妖言惑众。
搞不好,还要治你的罪。
陈洛深吸一口气,心中暗暗摇头。
这话,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但他又想,这么好的机会,若是什么都不说,岂不是可惜?
公主正等着他给出良策呢。
他若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前面那些话营造的形象,岂不是要打折扣?
得说点什么。
得说些能让她领悟,却又不能明说的话。
陈洛目光闪烁,心中快速盘算。
忽然,他灵机一动。
有了。
用比喻。
用讲故事的方式,把道理藏在故事里。
让她自己去领会,去觉悟。
她能悟出什么,那是她的事。
跟他没有关系。
他不过是个讲故事的。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上扬。
抬眼看向宝庆公主,公主正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期待。
陈洛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殿下,臣方才想了许久。削藩之事,确实棘手。臣不敢说有万全之策,但臣有一个比喻,或许能帮殿下看清一些东西。”
宝庆公主眼睛一亮:“哦?说来听听。”
陈洛道:“殿下可曾下过棋?”
宝庆公主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自然下过。本宫虽棋艺不精,却也略知一二。”
陈洛点点头,继续道:“下棋之人,最怕什么?最怕自己的棋,被别人下了。”
“比如,殿下执白,对手执黑。殿下在东南角布了一子,本是为了固守。可对手却在你东北角落了一子,你以为无关紧要,便没在意。”
“可下着下着,你忽然发现,东北角那一子,竟成了牵制你全局的关键。你的东南角,因为东北角那一子的存在,处处受制,动弹不得。”
他看向宝庆公主:“殿下可知,这是为什么?”
宝庆公主沉吟片刻,道:“因为布局。对手在布局,而自己没看出来。”
陈洛点头:“正是。下棋的高手,看的不是一子一地的得失,而是全局的布局。他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落子,等你发现时,已经晚了。”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朝廷与藩王之间,就像一盘棋。藩王们,就是那个在东北角落子的高手。”
宝庆公主目光一闪。
陈洛继续道:“太祖分封藩王,本意是在北方边境布下棋子,固守边防。这些棋子,一开始只是小卒,只能守一城一地。”
“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小卒,渐渐养成了车马炮,成了可以左右棋局的大子。”
“更要命的是,这些大子,离棋盘的中心——金陵——太远了。远到朝廷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远到朝廷想管也管不了。”
他看向宝庆公主:“殿下,你说,这棋,该怎么下?”
宝庆公主沉默良久,缓缓道:“你的意思是,要把棋盘的中心,挪到离那些大子近的地方?”
陈洛心中一震。
公主果然聪慧。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臣只是讲个棋局。至于怎么下,那是殿下和圣上的事。”
宝庆公主看着他,目光深邃。
良久,她轻轻一笑:“你这话,说得真有意思。”
她没有再追问。
陈洛以为她已经听懂了。
心想那粒种子,已经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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