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思迁都暗藏玄机,论政治经济军事(2/2)
至于什么时候发芽,那是她的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彻底凉透。
他却觉得,这凉茶,格外甘甜。
宝庆公主有些迷糊。
她坐在茶桌旁,看着对面那个年轻人。
他方才讲了个棋局的比喻,自己下意识地接了句“把棋盘的中心挪到离那些大子近的地方”,然后他就笑了,笑得那么轻松,好像自己真的领悟了他的意思一样。
可自己并不明白呀。
也不是完全不懂,只是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消藩,跟搬棋盘中心,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是说,要把皇宫搬到北方去?
那税赋怎么办?
金陵四通八达,江南的钱粮通过秦淮河、长江、运河,源源不断地运到这里。
每年税赋占全国三分之一,朝廷的花销,官员的俸禄,军队的粮饷,都指着江南呢。
北方那地方,京北、大同、大宁,都是苦寒之地。
老百姓自己吃饭都成问题,还得靠江南这边每天输送物资才行。
若把皇宫搬到那儿去,朝廷吃什么?喝什么?
越想,越是想不通。
越是想不通,心中就越是有气。
这个陈洛,说话说一半,吊人胃口。
他到底什么意思?
陈洛正端着茶盏,忽然心中一动。
脑海中,《红颜鉴心录》微微一震——
“缘玉+9200!(朱文闺,第三次触发,当日次数已满!基数1000x波动系数9.2)”
陈洛愣住了。
9.2的系数?
比方才那8.8还高!
可他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啊,就是讲了个故事,然后公主就……
他看向宝庆公主,只见她眉头微蹙,目光中带着几分幽怨,几分困惑,还有几分……
恼怒。
陈洛心中恍然。
这是埋怨自己话没讲透的情绪波动!
他心中哭笑不得。
这位公主,情绪还真是奇怪。
夸她时,她没波动;欣赏他时,她没波动;听历史分析时,她波动了;这会儿听不懂他的比喻,反倒波动得比刚才还厉害。
不过,虽然因此收获了缘玉,但不能让公主一直埋怨自己。
得再说点什么,把话讲透。
他放下茶盏,正了正神色,看向宝庆公主:“殿下,臣方才那个棋局的比喻,可能有些绕。臣再换个说法,说说三个东西。”
宝庆公主眉头微松,目光中带着期待:“你说。”
陈洛道:“臣以为,治理天下,有三个东西最重要——政治中心、经济文化中心、军事重心。”
他掰着手指,一个一个解释:“政治中心,就是朝廷所在的地方,就是皇帝所在的地方。这里是发号施令的地方,是天下权力的大脑。如今的政治中心,在金陵。”
“经济中心,就是最富庶的地方,就是赋税的主要来源地,也是读书人最多的地方。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盐税、商税、田赋,全国最富的地方都在这里。”
“文化上,这里是士大夫的摇篮,这次会试,南方进士占了百分之八十多。因此,如今的经济文化中心,都在江南。”
他顿了顿,又道:“军事重心,就是最大的军事威胁所在的地方,最精锐的部队和最优秀的将领所在的地方。”
“对大明来说,最大的威胁是什么?是北沅。北沅的残余势力在北方,所以军事重心,就在北方边境,在长城沿线。”
他看向宝庆公主:“殿下发现没有?政治中心和经济文化中心,是重合的,都在江南。可军事重心,却在北方,离江南很远。”
宝庆公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洛继续道:“臣再打个比方。”
“政治中心,是大脑。军事重心,是拳头。”
“大脑在江南,拳头在北方。大脑想指挥拳头,可离得太远,看不清楚,指挥不灵。时间一长,这拳头,就不太听使唤了。”
他看向宝庆公主,目光深邃:“如今的问题,就是大脑离拳头太远,拳头不听使唤了。”
“藩王们,尤其是北边的燕王、代王、宁王,就是这拳头的骨节。他们手握重兵,镇守一方,朝廷想管,管不了;想撤,撤不掉。因为他们,就是朝廷在北方布下的拳头啊。”
“可这拳头,如今有自己的想法了。”
宝庆公主听完,眼中光芒闪烁。
她懂了。
她终于懂了。
大脑离拳头太远,拳头不听使唤。
这个比喻,太形象了。
她看向陈洛,目光中有些犹豫:“你的意思是,要想让拳头听话,就得让大脑离拳头近一些?”
陈洛微微一笑:“臣只是分析问题。至于怎么解决问题,臣还没想到具体的办法。毕竟,把大脑挪个地方,可不是小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得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又道:“臣能想到的,就是这些了。再具体的方法,就得集思广益,让真正谋国的老臣们去想了。臣年纪轻轻,见识浅薄,不敢妄言。”
宝庆公主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陈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芬芳甘冽,清香怡人。
他知道,自己今日这番话,已经在公主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至于这颗种子,什么时候发芽,长成什么样子,那是公主的事。
他不过是个讲故事的。
窗外,夜色渐深。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花木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泽。
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铜漏滴水的细微声响,和二人轻轻的呼吸声。
良久,宝庆公主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向陈洛。
那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震惊,有思索,还有一丝……
难以言喻的意味。
“陈洛。”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说的那个‘大脑与拳头重合’的办法,确实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弱干强枝的问题。”
陈洛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宝庆公主继续道:“可是……”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个动作,实在太大了。”
“迁都,不是小事。劳民伤财,动摇国本,朝野震荡,天下骚动。以本宫对父王及那帮重臣的了解,这事几乎不可能。”
她看向陈洛,目光中带着几分苦笑:“父王的心思,本宫知道。他想的是,如何驯服这些不听话的拳头。”
“可即便把北边的几个藩王都削了,也还会有其他将领形成新的拳头。”
“从长远看,大脑如何驯服拳头,这个问题始终存在。你那个办法,才是治本之策。可……”
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陈洛听完,心中暗暗点头。
公主果然聪慧。
她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本质——即便削了藩王,也还会有新的拳头形成。
只要大脑离拳头太远,这个问题就永远存在。
可她也看清了现实——迁都,几乎不可能。
建文帝刚登基不久,屁股还没坐热,怎么可能搞这么大的动作?
那些重臣们,黄子城、方效儒、祁泰,一个个老成谋国,怎么可能同意这种劳民伤财的举动?
所以,她只能无奈地否定这个提议。
陈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不需要他再说什么。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能不能领悟,能领悟多少,那是公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