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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7章 华盖殿上君无策,倚云殿中女暗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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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宝庆公主独坐倚云殿中。

殿内烛火通明,将整座殿堂笼罩在一片暖黄而沉静的光晕中。

她坐在一张紫檀木圈椅上,身上那袭月白宫装尚未换下,衣襟上还沾着从宫中带回的几分夜露的湿气。

案上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茶汤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她一口未动。

她的目光落在案角那盏鎏金博山炉上,炉中香料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她的脑中还在想着今日去宫中华盖殿议政时的情景。

父皇接到白沟河六百里军情,紧急召集了自己和祁泰、黄子城、方效孺、魏国公商议。

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父皇的沮丧。

华盖殿中,建文帝坐在御座之上,神情默然。

那御座高踞殿上,金漆雕龙,衬得建文帝的身影格外孤峭。

他双手搁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曲,指节间那枚祖母绿扳指在烛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他低垂着眼帘,眉宇间那道皱纹比平日更深了几分,如同一道被岁月与忧患反复凿刻的暗色沟壑。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坐着。

华盖殿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

下方,祁泰、黄子城、方效孺、魏国公低头不语。

那四人分列殿中,各怀心事。

祁泰垂首而立,双手拢在袖中,指节微微收紧。

黄子城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低垂着,落在自己的靴尖上,眉宇间那道刚愎自用已被一层清晰的茫然所覆盖。

方效孺站在黄子城身侧,目光温和却深邃,但此刻那道温和中多了几分闪烁与不安。

魏国公徐慧祖负手而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微微眯起,望着殿中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气氛沉重。

殿中烛火偶尔爆出一两声细碎的噼啪,那声响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无人开口,无人敢率先打破这片沉寂。

所有人都知道白沟河之战的结果意味着什么,可谁也不敢先说出来。

最后建文帝却不得不强振精神,面对现实。

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目光中带着明显的疲惫。

“祁卿,”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属于帝王的、被反复打磨后的沉稳,“你来说说,白沟河,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祁泰躬身领命,声音沉稳而清晰,将战报上的内容逐一复述。

他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是将事实一一陈述。

“曹国公率领大军自德州向京北进发。四月二十四日,与燕逆在白沟河相遇。交战三日,我军不利。”

“越巂侯俞通渊、指挥滕聚,都督瞿能及其子瞿渝、瞿涛战死。千户以上的武官折损近百人。士卒死伤近二十万人。随军辎重丢弃殆尽。”

他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御座之上,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

“另有步骑近十万余,降燕。”

御座上,建文帝边听边用手揉着眉头。

他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缓缓地揉着,将他眉宇间那道皱纹反复抚平又反复加深。

听到祁泰的最后一句,他抬起头来,惊愕道:

“祁卿说什么?降燕?”

那道声音中带着清晰的不可置信与几分被压抑了太久的怒意,在殿中持续地回荡着。

他随后气笑了,那道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与几分无奈。

他看向魏国公:“魏国公,你听听。你来跟朕说说,朕这到底是北伐,还是给朕的叔叔送粮送人送军功去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那道动作将御座上的身形在一瞬间逼近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魏国公徐慧祖脸上,那双眼睛带着一道锐利:

“朕每次发兵都是损兵折将,可朕的叔叔倒是羽翼日丰。依朕看啊,朕倒不如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金陵城里头等着,等着朕的叔叔死在朕的前头,反倒省力些。”

建文帝越说越气愤,不停用手拍着御案。

那道拍击的声响在殿中持续地回荡着,带着一种属于帝王的、被反复压抑后终于倾泻而出的怒意与无奈。

下首,宝庆公主、祁泰、黄子城、方效孺、魏国公等众人一听皇帝发怒,不由都跪伏在地。

宝庆公主跪在众人之间,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心中那道复杂如同一团火焰,在她的胸中灼灼燃烧着。

她想起陈洛在公主府凉亭中端着茶盏说的那句“燕王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想起白沟河战报上那阵决定胜负的旋风,想起父皇此刻的震怒与沮丧。

“臣罪该万死。”众人齐声说道。

那道声音在殿中持续地回荡着,带着一种属于臣子的恭谨与惶恐。

建文帝一看,更是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那道叹息在殿中缓慢地散开。

他的面上再无平日镇定自若的表情,满是无奈之色。

“不要什么罪不罪,什么死不死的,”他急声说道,声音中满是疲惫,“朕不要议谁的罪。朕现在就想知道,朝廷该怎么做?朕该怎么做?”

说完,建文帝看众人还是不说话,急得站起身来走下去,喝道:

“别都在这儿跪着啦!起来吧,起来吧!”

天子从未有过如此激愤。

众人均吓得战战兢兢,一时谁都不敢当出头鸟,都只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建文帝见状,又叹了一口气。

那道叹息中带着无奈与几分清晰的悲凉。

他缓缓说道:“发兵征讨,屡战屡败。满堂文武,竟无一人有应对之策。朕这皇帝,就这么窝囊吗?”

祁泰听了此话,事关兵事,他是兵部尚书,再也不能不说话了。

他头都没抬,声音沉稳而清晰,将那些被反复掂量过的字句逐一呈报上去:

“陛下,主辱臣死。陛下如此激愤,皆乃臣之罪也。然此时,并非自怨自艾之时。”

说到这,他抬起身子,目光落在建文帝脸上,那道目光中带着沉稳与锐利:

“陛下,臣担心,燕逆既已胜了此役,怕是马上要大举南下呀。”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黄子城此时也顾不上装死了,猛然抬起身子,惊疑道:“祁大人,燕逆虽胜了一场,可贼军也不可能毫无损失吧?”

方效孺也急忙附和道:“黄大人所言极是,陛下,臣以为——”

他刚想说出自己的看法,他认为朝廷坐拥天下,不过输了两场,燕逆是被动应战,还没有实力南下。

但马上就被魏国公出声给打断了。

魏国公徐慧祖沉声说道:“黄大人、方大人,二位大人不要忘了,曹国公两次北上,已把沿边及内地多省的军马抽调殆尽。自真定到济南,朝廷已经没有大军了。”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将那些残存的侥幸与自欺逐一剖开、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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