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华盖殿上君无策,倚云殿中女暗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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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沉重:“陛下,臣以为,旬月之内,燕庶人必定挥军南下。其兵锋所指,必是济南无疑。”
宝庆公主听了心头一凛。
她抬头看到众人脸色,黄子城、方效孺满是惊愕。
她心中此时对此二人的无能感觉越深。
她再看向父皇的脸上,见父皇脸上阴晴不定,显然不甘无奈至极。
最终,建文帝说道:“传旨李锦隆。朕暂不追究其兵败之罪,令其收拢兵马,死守济南,戴罪图功。”
那道旨意将整座朝堂的意志在一瞬间定格。
宝庆公主在倚云殿中静静地坐着。
殿内的烛火已经燃了大半,烛泪在铜台上积了厚厚一层,在案角缓慢地凝固、堆积、延伸。
她坐在那张紫檀木圈椅上,月白宫装的衣摆垂落在地,在寂静中沉默地铺展着。
脑中回想着父皇那最后一句话,该是多么的无助。
李锦隆连败两阵,连续葬送数十万大军,导致朝廷再无大军。
眼下还不得不依靠他在济南坚守,阻止燕逆大举南下。
宝庆公主想到这里,心中那道复杂如同一团火焰,在她的胸中持续地翻涌、灼烧、膨胀。
她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有些茫然。
她想到了父皇身边的那些重臣。
黄子城平日以帝师自居,眼高于顶,极力推荐了李锦隆这个草包大将军。
朝廷损兵折将,他也难辞其咎。
他自以为能运筹帷幄,可当白沟河战报传来时,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极力推荐李锦隆,说李锦隆“能打、敢打、愿打”,说李锦隆“用兵不顺是因权柄太轻”。
父皇信了他的话,授李锦隆“专征伐”之权,赏赐黄钺弓矢。
可结果呢?
六十万大军,死伤近二十万,被俘近二十万,余者不过数万逃往济南。
黄子城那一套“知兵”的说辞,不过是一张被反复涂抹的假画,在真实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方效儒平日一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的做派,整日折腾那些恢复周礼的改制,尽是一些花里胡哨不实用的表面工夫。
他那套“复古改制、重视礼治与教化”的主张,在和平年月或许还能粉饰太平,可到了刀兵相见的关头,那些礼乐制度、那些繁琐细节,于朝政没有半分效率可言。
除了徒增繁琐细节,于国事毫无裨益。
祁泰虽然还务实些,但自持儒将,处处压制武将,更是处处针对魏国公。
他力阻李锦隆的建议,不让魏国公赶赴大宁接管兵权,导致燕王顺利兼并大宁兵马,从而兵力大增。
若真的追究起来,他的罪责也不小。
他那套“文武分治、以文御武”的主张,在朝堂上或许能制衡武将,可在战场上,却让朝廷大军调度不灵、号令不一、各自为战。
父皇重文轻武。
事到关头,整个朝堂,能拿得出手的将领竟然寥寥无几。
魏国公徐慧祖虽然知兵,但与燕王有连襟关系,父皇对他始终存着几分忌惮。
其他勋贵如曹国公李锦隆、长兴侯耿炳文、武定侯郭英,要么是纨绔子弟,要么是垂垂老矣,要么是难堪大任。
如今这形势一下子恶化到如此地步,这到底是谁的问题?
宝庆公主在那里想了半天,除了埋怨父皇身边的那些重臣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方式。
如今朝廷要将没有,要兵也没有。
她不由想到了陈洛。
想到当时在松亭关陈洛与她说过的那些话。
当时陈洛认为皇帝身边那些重臣们都是热衷于一些不切实际的空谈,与他的理念格格不入,他纵使有安邦定国的谋略,也难以在那种环境中一展抱负,所以他只能另谋他路了。
如今看来,陈洛对于这些重臣判断倒是正确的。
陈洛这段时间倒是遵守赌约留在了公主府。
自己也没有限制他的行动,当然,自己就是想限制也限制不了。
作为如今事实上的武道天下第一,几乎没有什么手段能限制住他。
跟自己每日繁忙焦虑不同,陈洛可是过得很潇洒。
他除了时不时在自己跟前晃悠,还经常与朱明媛私会。
朱明媛这丫头也真是的,明知道陈洛现在是逆贼,还不怕影响,经常跑自己公主府来找他。
更可气的是,陈洛还时不时明目张胆地去秦淮河上喝花酒。
他在秦淮河的画舫上,与那些名妓唱和,与那些花魁谈笑,简直没把自己这个公主放眼里。
宝庆公主想起陈洛这段时间在秦淮河上的那些传闻,心中那道恼怒灼灼燃烧着。
好在那日五宗师围捕陈洛的阵势虽然大,但动静全被控制在公主府内。
外人对于陈洛目前的身份并不知晓。
陈洛行事也算低调,没有在外面引起什么太大的反响。
否则,若是让外人知道逆贼陈洛大摇大摆地出入宝庆公主府中,那朝野上下的弹劾奏章恐怕早已堆满了父皇的御案。
宝庆公主想着想着,就想到若是眼下陈洛还是能为她所用就好了。
以陈洛的文韬武略,若是让他当个将军去对抗燕军,肯定比李锦隆那个草包强。
若是让陈洛去刺杀燕王,那更是轻而易举。
他是武道天下第一。
燕王麾下虽然猛将如云,但在陈洛面前,那些猛将如同土鸡瓦狗。
若陈洛有心刺杀燕王,燕王恐怕也抵挡不住。
可惜,陈洛现在是站在燕王阵营那边。
想到这,宝庆公主的心又不免抽紧了一下。
眼下朝廷兵败,赌约已输,自己再没有理由留下陈洛。
若是陈洛归北,那燕王麾下岂不是立刻又多了陈洛这名大将?
对于已经失势的朝廷来说,那岂不是雪上加霜?
不行。
宝庆公主微微抬起下巴,那道动作将那些残存的茫然与无力逐一压入心底。
她的目光变得沉静而锋利。
她必须想个法子,让陈洛既然不为自己所用,也不能让他去协助燕王。
她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倚云殿的庭院中,几株海棠在月光下投下沉默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