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燕军渡江破金陵，建文剃发遁云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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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庆公主神色恍惚，心绪纷乱。
昔日陈洛谈及燕王天命所归，她只觉是虚妄之言，如今城门已破，朝堂倾颓，残酷现实摆在眼前，再不容她否认。
生死关头，她方寸大乱，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陈洛身上。
宝庆公主引着陈洛穿行在宫道。
皇宫之内早已乱象丛生，侍卫、宦官、宫女四散奔逃，四处都是哭喊与奔走之声。
二人寻到建文帝，见帝王立于殿中，万念俱灰，正要拔剑自刎。
陈洛身形一闪，出手拦阻，夺下长剑。
建文帝看着家国倾覆，父女二人相拥痛哭，悲声在空荡大殿回荡。
就在这时，翰林院编修程济匆匆赶来。
陈洛心中微惊，他与程济乃是旧识，早年在翰林院，多得程济照拂恩惠。
此人乃是二品宗师，通晓术数占卜，隐于翰林院数十载，是朝野间少有人知的传奇人物。
“老程，你此来何为？”陈洛开口问道。
程济目光平静，缓缓开口：“一切皆是天数。但大明帝王，不可死于燕王之手。”
陈洛这才明白，程济此行，也是为营救建文帝而来。
“你可有脱身之计？”
程济取出一只尘封的铁箧，捧至建文帝面前，沉声说道：“太祖高皇帝驾崩之前，留下此铁箧，嘱咐后世子孙，若逢大难，方可开启。”
建文帝闻言，浑身颤抖，伸手接过这只铁箧，指尖抚过冰冷的铁皮，心中百感交集。
铁箧的锁扣应声弹开，众人目光齐齐落向箱内。
三张度牒静静躺在其中，上面分别书着法名：应文、应能、应贤。
一旁叠放着僧衣袈裟、僧帽，一柄锋利剃刀，还有十锭黄金。
最底下压着太祖御笔朱书，字迹苍劲：从鬼门出，御沟从水道而行，薄暮可会于神乐观。
不多时，一众忠臣陆续赶来护驾。
监察御史叶希贤、公主府教授杨应能、监察御史牛景先、修撰王艮、武德司千户吴亮，一共近二十人齐聚殿内。
宫外燕军的喧嚣越来越近，随时可能封锁宫禁，片刻耽搁不得。
众人不再多言，由程济引路，循着太祖留下的路线仓促出逃。
一路穿行在宫城隐秘水道，四周潮湿幽暗，只有零星火把微光摇曳。
行进途中，陈洛侧头看向程济，低声问道：“老程，这般太祖遗物，怎会在你手中？”
程济步履不停，淡淡回道：“我哪有这般本事。这是家师托付于我的重任。”
陈洛继续追问：“哦？竟是你师父所托，尊师是谁？”
程济抬眼打量陈洛，心中感慨。
当年翰林院初见之时，他便曾起意卜算陈洛命数，可卦象一片混沌，全然看不分明，故而才多有照拂，赠下两本武学典籍，结下善缘。
短短数年光阴，眼前之人修为深不可测，就连他这个二品宗师都无法窥测分毫，那种缥缈浩瀚的气息，竟和自家师父通微真人如出一辙。
本不愿轻易泄露师父名号，可感受着陈洛身上那股大宗师的玄域气息，程济压下声音，缓缓吐出四个字：
“通微真人。”
陈洛心头猛地一震。
通微真人乃是世间传说里的顶尖大宗师，不曾想竟是程济的师父，难怪能和明太祖有所渊源。
他自身已是大宗师，心中早有诸多武道、天地玄理的疑惑，一直盼着能与这位前辈论道。
“通微真人如今身在何处？”陈洛追问。
程济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我已经数十年，未曾见过家师了。”
水道前方渐渐透出微光，神乐观就在不远。
建文帝一身待剃的长发，紧紧攥着那张写着“应文”的度牒，前路茫茫。
一行人抵达神乐观，道观之内清静避人。
程济取出铁箧中的剃刀，亲手为建文帝落发，青丝纷纷落地，建文帝自此法名应文。
为掩人耳目，叶希贤、杨应能也一并剃度，叶希贤号应贤，杨应能号应能。
三人一身僧衣，持度牒，扮作云游僧人。
出了京师，千秋庄的精锐早已依陈洛的布置潜伏等候，负责一路护送。
建文帝一行二十余人，就此离开金陵，计划取道吴楚，横穿湘黔，远赴云南，投奔沐王府。
另一边，燕军攻入皇城当日，宫中燃起大火，火光冲天，建文帝不见踪影。
燕王一面派兵接管京城各处衙门，一面下令搜捕黄子城、祁泰等建文重臣，悬出赏格，鼓励百姓检举，但凡敢包庇奸党者，同罪论处。
建文帝生死不明，燕王心中始终不安，便召来马和，命他挑选十二名内官，外加一百一十三名燕山暗卫，组成一支隐秘队伍，四下寻访，追查建文帝下落。
燕王传召方效孺入宫，令其草拟登基诏书。
方效孺宁死不从，挥笔写下“燕王篡逆”四字，写完一口鲜血呕在纸上。
燕王勃然大怒，遂以清算奸党为由，兴起大狱。
祁泰、黄子城、方效孺、练子宁一众建文忠臣，尽数押赴刑场明正典刑，他们的家眷，一律罚入教坊司。
四日后，六月十七。
燕王登奉天殿，登基称帝，昭告天下。
他下诏废除建文年号，将建文年间记事，一概改回洪武纪年，以此宣称自己承接的是明太祖的基业，并不取自建文帝。
待到来年，正式改元永乐。
消息很快传到陈洛手中。
他站在舟上，望着滚滚江水，唐紫烟立于身侧。
“永乐新朝已立。中原江山易主，可建文帝已经脱离险境，去往云南。”唐紫烟轻声说道。
陈洛微微颔首：“朱楴坐稳天下，接下来必然要整顿疆域。大炎的基业、千秋庄的生意，都要小心应对这位新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