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中域(2w字更新,假期最后一天,新的一年祝大家快乐!)(1/2)
有的女人在哭,在求饶,在挣扎。
但没有人理会。
她们就像货物一样,被推来推去,被打量,被挑选。
一个年轻姑娘被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拉著,她拼命往后缩,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喊著“不要不要”,但那老汉只是不耐烦拽著她往前走,嘴里骂骂咧咧:
“哭什么哭跟著老子吃不了亏!”
另一个女人被推给一个瘸腿的男人,她直接跪了下来,抱著那男人的腿求他放过自己。
那男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旁边的官差一脚踢开那女人,呵斥道:
“装什么装再闹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那里男人更多!”
韩阳站在人群后面,看著这一幕。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他知道,眼前这一切,不对。
很不应该。
“这个时代,人被当做货物挑选吗没有人问过她们愿不愿意。”
“所有人都被这个时代推著走。”
“这是一个,吃人的世道。”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韩阳突然愣住了。
吃人的世道
这个词,这种说法,为什么这么熟悉
就好像……就好像他曾经在什么地方听过、看过、想过。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一层薄薄的迷雾正在被风吹散。
他皱起眉头,努力去想。
然后,一些破碎的片段开始浮现。
高楼大厦。玻璃幕墙。电脑屏幕。手机。wi-fi。空调。电梯。
还有一个词。
蓝星。
韩阳的眼睛慢慢睁大。
“我是……”
“我是一个穿越者”
“我来自蓝星”
这些记忆碎片太荒谬了,荒谬得像是一场梦。
但那种真实感,那种熟悉感,不是假的。
他记得那种生活。
大学毕业后,他被分到老家的一个乡镇所里。
早上七点的闹钟,上班,开电脑,处理工作,中午吃外卖,下午开会,偶尔晚上加班,然后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家,刷手机到深夜,第二天继续。
四天的一个值班。
值班的时候最烦,不能回家,得在所里待24小时。半夜三更的,电话一响就得爬起来,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酒鬼闹事,邻里纠纷,半夜扰民,夫妻打架,什么破事都有。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那是他曾经的生活。
可是……可是那真的是曾经吗
如果他是蓝星来的穿越者,那他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会在这个穷乡僻壤
为什么会浑身是伤
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韩阳用力按著太阳穴,努力去回忆更多。
然后,更多的碎片涌了出来。
他记得。
他明明在上班啊!
那天不是什么特別的日子。
凌晨两点,处理完一个酒鬼,送到醒酒室,自己回去眯了一会儿。
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韩阳拼命想,但后面的记忆就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一片空白。
再然后,就是在这个世界醒来,浑身是伤,什么都不记得。
“所以我是穿越了”
韩阳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作为一个蓝星来的穿越者,他当然看过不少穿越小说。
那些主角,穿越到古代,穿越到异界,一个个都混得风生水起。
有的当皇帝,有的当神仙,有的开后宫,有的称霸天下。
可他呢
穿越到一个穷得叮噹响的小村庄,浑身是伤,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这也太惨了吧
韩阳低头看了看自己。
就这
就这配置
哪个穿越者混得比他惨
“不对不对,我得冷静。”
韩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虽然现在很惨,但既然穿越了,总得有点金手指吧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穿越者必有金手指,要么系统,要么空间,要么逆天资质,要么前世记忆。
他试著在心里喊了一声:
“系统”
没有反应。
“系统大哥”
还是没反应。
韩阳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没有系统。
那空间呢
他试著冥想,试著感应,试著用意念打开什么空间戒指,储物袋之类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他连个口袋都没有。
金手指呢
逆天资质呢
前世记忆呢
等等,前世记忆……
韩阳愣了一下。
他刚才想起来的是蓝星的记忆,那是他的前世。
可这个世界的记忆呢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片空白。
就好像他刚出生就被扔到这里一样。
“所以我是魂穿”
韩阳琢磨著,“带著蓝星的记忆,穿到这个身体里。但这个身体原本的记忆,全没了”
这倒是说得通。
很多穿越小说都这么写。
主角魂穿到另一个人身上,带著前世的记忆,却没有原主的记忆。
可是……
韩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白皙,修长,细腻,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
这双手的主人,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吧
“所以我是穿成了一个落难的贵人”
韩阳想著,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至少不是穿成乞丐。
虽然现在跟乞丐也差不多。
就在这时,前面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那个!那个好看!我要那个!”
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韩阳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女人正指著被绑著的女人堆里的一个,大声嚷嚷著。
那女人大约四十来岁,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著精明的笑。
被指著的那个姑娘,看起来十七八岁,长得很是清秀。即使此刻狼狈不堪,也掩不住那张脸的標致。她听到自己被选中,身体抖了一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大人,这姑娘归我家了!”
那中年女人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那姑娘的胳膊,像抓货物一样。
旁边的人看著,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露出羡慕的神色,有的小声嘀咕著什么。
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韩阳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在蓝星,他见过很多不公平的事。
职场上的压榨,生活中的歧视,贫富差距,阶层固化。
但至少,没有人会把活生生的人当货物一样分配。
至少,没有人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可在这里,这就是理所当然。
“所以这就是古代”
韩阳心中想到。
“这就是没有穿越滤镜,没有主角光环的古代”
他想起那些穿越小说里写的。
主角穿越到古代,各种开掛,各种逆袭,各种美女投怀送抱,各种权贵纳头便拜。
可现实呢
现实是,你穿越到一个穷村子,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现实是,你隨时可能被抓壮丁,被抓去打仗,死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现实是,你会眼睁睁看著活生生的人被当做货物分配,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只是个凡人。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人口是古代最重要的政绩之一。
普通人想要违抗官府,几乎不可能。
不想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生。
单身税,交不起就去坐牢。
发老婆,硬塞给你,不要也得要。
不结婚,全家连坐,一起下大狱。
官府要的,是人口,是赋税,是兵源。
至於老百姓愿不愿意,过得幸不幸福,谁在乎
“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办”
韩阳问自己。
他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先活下来,再想別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
是秀儿。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韩阳身边,拉著他的袖子,往人群外面拽。
“別在这儿站著,被官差看见就麻烦了。”
韩阳跟著她往回走。
走到人群边缘时,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剩下的那些女人,还在被一个一个地分配著。
哭声、求饶声、呵斥声,混在一起,在村口迴荡。
韩阳收回目光,跟著秀儿回了家。
院子里,教书先生正蹲在墙角抽旱菸。
看见韩阳回来,他抬起头,打量了一眼,然后闷声说:
“別往外跑。被官差看见,你这种年轻后生,肯定被抓走。”
韩阳点点头。
“多谢先生收留。”
教书先生摆摆手,没再说话。
秀儿把韩阳领回屋里,又端了一碗粥来。
韩阳接过碗,喝了一口。
还是稀粥,还是清得能照见人影。
但他什么也没说。
这时候,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喝完粥,韩阳靠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在梳理自己的情况。
第一,他是穿越者,来自蓝星,带著前世的记忆。
第二,他魂穿到这个身体里,但这个身体原本的记忆全没了,不知道自己是谁。
第三,这个身体受了重伤,虚弱得厉害,连走路都费劲。
第四,他现在在一个穷得叮噹响的小村庄,被一家穷苦人家收留。
第五,这个时代很乱,有战爭,有抓丁,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规矩。
第六,他没有任何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空间,没有逆天资质。
总结:惨,非常惨,惨得不能再惨。
韩阳睁开眼,望著昏暗的屋顶,长长地嘆了口气。
“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他喃喃自语。
“什么穿越即巔峰,什么开局一个系统,什么美女如云,什么权倾天下……”
“都是骗人的。”
“我这是穿越即地狱。”
……
就在这时,一个少女走过来。
是杏儿。
她端著一个豁了口的碗,里面装著半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野菜糊糊。
“大哥,喝点这个吧,光喝粥不顶饱。”
韩阳接过碗,道了声谢。
杏儿坐在床边,歪著头看他。
“大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
韩阳点点头。
“那你以后怎么办呀”
杏儿歪著头看他,“你没有家,没有钱,没有吃的,还受了伤……”
她掰著手指头数,越数越觉得这人太惨了。
韩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杏儿眨眨眼,突然说:
“那你留下来唄!留在我们村!我阿姐救了你,你就该报答她!我娘说了,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韩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以身相许这话谁教你的”
“我娘啊!”杏儿理直气壮,“我娘说了,你这么俊的后生,要是留下来入赘咱们家,那多好!”
韩阳:“……”
这小丫头的娘,还真是个妙人。
“別听你娘瞎说。”
韩阳揉了揉太阳穴。
“我没瞎说!”
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韩阳抬头一看,一个中年女人正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笑眯眯地看著他。
正是秀儿和杏儿的娘。
韩阳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就是昨晚在外头说要拿他抵债的那位。
“你醒啦”
女人走进来,上下打量著他,越看越满意。
“长得是真俊,比大壮俊多了。这皮肤,这眉眼,这身板……嘖嘖。”
她围著韩阳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韩阳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大娘,我……”
“叫什么大娘叫婶子!”
女人打断他,“我叫王翠花,你叫我翠花婶就行。”
“翠花婶。”
“哎!”王翠花应得脆生生的,“这就对了嘛!”
她拉了张凳子坐下,开始絮叨:
“小伙子,我跟你说,你能活下来,全靠我闺女。要不是她把你从河里捞出来,你现在早就餵鱼了。这可是救命之恩,你得记著。”
韩阳点头:“我记著。”
“记著就好。”王翠花凑近了些,“那你打算怎么报答”
韩阳沉默了一下。
他现在的確一无所有。
没有钱,没有物,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婶子,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很诚实地说。
王翠花眼珠一转:
“什么都没有不要紧,你有这个人就行啊!”
韩阳:“……”
“你看啊,”王翠花掰著指头给他算,“我们家呢,两个闺女,秀儿和杏儿。秀儿今年十五,正是说亲的年纪。你今年多大”
韩阳摇头:“不记得了。”
“那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王翠花点点头,“年纪正好。你长得俊,我们秀儿长得也不差,配你正好。你要是愿意入赘我们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有了家,我们家有了女婿,两全其美!”
韩阳听得目瞪口呆。
这女人的思路,还真是……清奇。
“婶子,这事……”
“你別急著拒绝!”王翠花打断他,“你先想想,你现在这样,没家没业的,出去能干什么外面兵荒马乱的,你这种俊后生,被抓壮丁是迟早的事。被抓去打仗,九死一生。留在我们村,好歹有条活路。”
韩阳沉默了。
她说得没错。
以他现在的状况,出去確实活不了几天。
可是入赘……
他看了一眼门口。
秀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脸红得像个苹果,低著头不敢看他。
“娘!你瞎说什么呢!”
她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王翠花衝著她的背影喊:
“跑什么跑!娘是为你好!”
然后转回来,继续对韩阳说:
“你看,我闺女害羞了。害羞就说明对你有意思。”
韩阳:“……”
这逻辑,他是服气的。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翠花!你別瞎折腾了!”
是教书先生。
他走进屋,瞪了王翠花一眼,然后对韩阳说:
“你別听她的,她这人就爱瞎琢磨。你先把伤养好,別的事以后再说。”
韩阳点点头:“多谢先生。”
教书先生摆摆手,拉著王翠花出去了。
外面传来两人的爭吵声,压得很低,但韩阳还是能听见一些。
“你是不是傻这么好的后生,不留下来多可惜!”
“人家什么来歷都不知道,你就敢把闺女嫁过去”
“管他什么来歷,反正现在他什么都不记得,那就是一张白纸!咱们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还能亏待咱闺女”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势利”
“势利我不势利咱们家早就饿死了!你那些书能当饭吃”
吵了一会儿,声音渐渐远了。
韩阳靠在床上,望著屋顶,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穿越后的第一天。
被一个农家妇女盯上,想招他做上门女婿。
真是……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旁边的杏儿突然凑过来,小声说:
“我阿姐真的喜欢你。”
韩阳转头看她。
杏儿认真地说:
“真的。她给你擦脸的时候,脸都红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韩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才多大,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我懂!”杏儿不服气,“村里的姐姐们说亲的时候,我都在旁边看著。她们看自己喜欢的后生,就是那种眼神。我阿姐看你的眼神,就是那种眼神。”
韩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杏儿继续说:
“你要是留下来就好了。那样我阿姐就不用嫁给別人了。村里的姐姐们,嫁出去以后,好多都过得不好。有的被婆婆打,有的生不出儿子被嫌弃,有的男人死了成了寡妇……”
她说著说著,声音低了下去。
“我娘说,女儿家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投好了,能过好日子,投不好,一辈子受苦。我阿姐那么好,她应该过好日子。”
韩阳看著她,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已经见过了太多人间疾苦。
“你別瞎想。”
他伸手揉了揉杏儿的头。
“你阿姐那么好,肯定会过得好好的。”
杏儿抬起头,看著他:
“那你留下来吗”
“不会。”
韩阳回答得很乾脆。
他现在更想知道这是哪个朝代,以及这个时代的各种信息。
他是穿越者,不是来这儿入赘当上门女婿的。就算要留下来,也得先弄清楚自己身处何地,何朝何代,天下大势如何。
他想了想,问道:
“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哪个朝代皇帝是谁”
杏儿愣了一下,然后说:
“这里是离国,康郡,王家村。”
“离国”韩阳皱了皱眉,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蓝星的歷史上没有这个国家,他看过的穿越小说里也没有。
看来是一个架空的世界。
“那皇帝是谁”
“皇帝”杏儿歪著头想了想,“不知道。我爹说,皇帝可管不到我们这里。”
“”
韩阳愣住了,“皇帝管不到这里那管著你们的是谁”
“是仙人。”杏儿理所当然地说。
“仙人”韩阳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对呀,仙人。”杏儿点点头,“我们这儿是仙人管的。每年都要上交粮食、布匹、还有小孩,交不上就要被抓走。我爹说,那些仙人会飞,会放火,会打雷,可厉害了。他们住在天上,有时候会下来收东西。”
韩阳闻言心中一震。
接著心中狂喜。
仙人
修仙
心中直呼臥槽!
所以这个不是古代,而是修仙界!
哪个男人不想修仙
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移山填海,呼风唤雨,那是他从小在小说里看过的梦!
现在,这个梦有可能变成现实!
他要修仙!
“那仙人在哪儿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韩阳急切问道。
杏儿摇头:“不知道。我们村上次来仙人,还是十多年前。他们把村里几个小孩都带走了。我姐说,那些被带走的人,以后就是仙人了。”
韩阳的眼睛越来越亮。
“成为仙人好像要有灵根。”杏儿补充道,“没有灵根的人,仙人不要。”
灵根!
有灵根就能修仙
那他必须去试试。
万一他有灵根呢
穿越者不都应该有金手指吗说不定他的金手指就是灵根!
“那仙人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杏儿说,“有时候三五年,有时候十几年,不一定。”
“仙人位置在哪里”
“不知道。”
韩阳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问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这些,確实是难为她了。
“那外面呢外面世道怎么样”
杏儿的脸色变了。
“我们村还好,偏一点,没那么乱。但外面世道可乱了,到处都在打仗。北面来了好多难民,听说都是逃难来的。还有太平教造反,到处杀人放火……”
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可听说了,他们吃人!真的吃人!抓到的人杀了就煮著吃!”
韩阳瞳孔微缩。
吃人
“还有山匪,”杏儿继续说,“最近山匪还屠了好几个村子,一个活口都没留。我娘说,晚上不许出门,山匪来了就跑不掉。”
韩阳沉默了。
越听越感觉,这是个王朝末年的景象。
战乱,饥荒,难民,造反,吃人,屠村……
大夏將倾,无力回天。
朝廷腐败,官吏横行,赋税沉重,民不聊生。然后就是起义,就是战乱,就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等到打完仗,人口十不存一,天下才能重新安定。
而他现在,就处在这样一个时代。
一个普通人活不过明天的时代。
但他不想当普通人。
他要修仙。
……
知道这个世界有仙人之后,韩阳心里有了明確的目標。
修仙。
这辈子一定要修仙。
接下来的日子,韩阳一直在养伤。
他的身体恢復得很快,这让他有些意外。按说受了那么重的伤,没个十天半月下不了床。可他躺了三天,就能下地走动了。五天之后,伤口开始结痂。七天之后,已经能帮著干点轻活了。
“这身体恢復得也太快了。”
韩阳有时候会想,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不是练过武或者有什么特殊体质
但他想不起来。
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试著去回忆更多关於蓝星的记忆,但那些记忆就像碎片一样,零零散散,拼不成完整的样子。
他记得自己叫韩阳,记得自己在乡镇所上班,记得那些琐碎的日常。但再往前,大学时代,中学时代,童年时代,都模糊得像隔著一层雾。
就好像他的记忆被人剪过一样。
“算了,不想了。”
韩阳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现在想这些没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然后找到出路。
养伤的这几天,韩阳一直在想自己的出路。
留下来当个农民,种地过日子
不行。
这不是太平盛世,这是乱世。留下来,等著的可能是被抓壮丁,可能是被土匪杀死,可能是被叛军裹挟。
走往哪儿走
外面更乱,到处都是兵荒马乱。
连仙门在哪儿他都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他不能一直待在这个小村子里。
既然来了,他得走出去,去看看这个世界,去找到自己的路。
“先学习这里的文字,了解一下这个时代。”
这是韩阳给自己定的第一个任务。
语言能通,但文字呢
好在村里有教书先生。
韩阳每天都去听先生讲课。
这个时代的文字,和蓝星的汉字有些像,但又不一样。
韩阳学得很认真,因为他知道,不认识字,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
教书先生的学堂很小,学生不多,就十几个。都是村里的孩子,大的十三四岁,小的七八岁。他们每天上午来上课,下午回家干活。
韩阳坐在最后一排,拿著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奇怪的是,他写字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他的手有自己的记忆。
怎么写,怎么好看,怎么写,怎么有气势。
那些字从他笔下写出来,横平竖直,结构严谨,隱隱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就好像天地之间存在某种规律,而他只是顺著那个规律去写。
“奇怪,我写字怎么会变好看这么多”
韩阳看著地上的字,有些发愣。
他记得在蓝星的时候,自己的字虽然不算难看,但也就是普通水平。上学时被老师说过“字如其人,人如其字,都是普普通通”。后来工作更是天天敲键盘,一年写不了几个字,早就生疏了。
写的字,也就是能看懂的水平,谈不上什么书法。
可在这里,他写的字,连自己都觉得惊艷。
就好像他写过很多年一样。
可他明明是个穿越者,这辈子从来没写过这种字。
韩阳百思不得其解。
这天,教书先生路过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写的字。
就这一眼,先生愣住了。
他蹲下身,盯著地上的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韩阳。
“你再写几个。”
韩阳不明所以,又写了几行。
教书先生看著那些字,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最后,他站起身,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这是救了个什么人啊……”
他匆匆走回屋里,拿出一套笔墨纸砚。
那是他的珍藏,平时捨不得用的。
“用这个写。”
韩阳接过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教书先生看著那张纸,手都在抖。
那字,写得真好。
不是那种匠气的好,而是有风骨,有气韵,有魂。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每一划都浑然天成。整幅字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像是活的一样。
“这字……”他深吸一口气,“这字里有风骨。不是一个普通读书人能写出来的。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韩阳摇头。
教书先生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收起来,像收藏什么宝贝一样。
“这字,我要留著。”
他说。
韩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但他隱隱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恐怕真不是什么普通人。
除了写字,韩阳还发现自己在其他方面也有些不对劲。
比如,他的力气比一般人要大。
那天帮秀儿家劈柴,他一斧头下去,碗口粗的木柴应声而断。
秀儿她爹看得直愣神,说这力气,赶得上村里的壮劳力了。
比如,他的听力比一般人要好。
有时候他在屋里坐著,能听见院子里人说话,能听见隔壁邻居家的动静,甚至能听见村口传来的远远的狗叫声。
这些发现让韩阳越来越疑惑。
这具身体,到底是什么来头
会写字,有力气,反应快,听力好……
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可他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为什么会出现在河里
为什么会被秀儿救起来
这些问题,韩阳想不出答案。
也许,等他走出这个村子,走进外面的世界,答案自然会浮现。
……
这天,伤养得差不多了,韩阳去找教书先生。
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教书先生正蹲在墙角抽旱菸。看见韩阳出来,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韩阳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先生早。”
“嗯。”
两人就这么蹲著,一个抽旱菸,一个看天。
过了一会儿,教书先生开口了:
“伤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
“那有什么打算”
韩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想跟先生打听点事。”
“说吧。”
“先生是读过书的人,我想问问,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教书先生抽著旱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不好。很不好。”
“北边的仗打了三年了,死了几十万人。朝廷的兵打不过叛军,节节败退。叛军打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焦土。太平教的人到处传教,说是要改天换地,其实就是杀人放火。官府拿他们没办法,只能加紧徵税抓丁,想多招兵。”
“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要么逃难,要么投了叛军,要么落草为寇。”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
“我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这么乱的世道。我小时候,天下还算太平,虽然穷,但能活下去。现在呢活著都成了一种奢望。”
韩阳沉默了。
“那仙人呢”他问。“杏儿说,这儿是仙人管的。仙人不管这些吗”
教书先生苦笑了一下。“仙人他们管什么他们只管收仙粮,只管挑有灵根的孩子带走。凡人的死活,他们才不关心。对他们来说,我们就像蚂蚁一样。你会关心蚂蚁的死活吗”
韩阳沉默了。
是啊,对仙人来说,凡人不过是螻蚁。
“那先生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仙人吗”
教书先生看了他一眼。“你想修仙”
韩阳点点头。
教书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往西走,两万五千里,有一座山,叫天柱山。山上有一个仙宗,叫华清宗。那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仙门。但两万五千里,你一个凡人,走不到的。”
两万五千里。
韩阳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数字。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让人绝望。一个凡人,一天能走多少里三十里五十里就算一天走五十里,也要走五百天。五百天,一年半。这还是理想状態,不生病,不遇险,不迷路,不吃不喝不休息。
但韩阳还是想去试试。
教书先生看著他,忽然说:“你真要走”
韩阳点点头。“我想去试试。”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年轻的时候,谁没做过仙人的梦呢飞天遁地,多好啊。可惜,我没有那个天赋。没有灵根,仙人不要。”
他看著远方,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那时候,我也想过走出去,去找仙门。求仙几年,差点连命都没了。后来回来了,老老实实读书,考功名。考了一辈子,还是个童生。”
他收回目光,看著韩阳:
“你要去,我不拦你。年轻人,有梦是好事。”
“不过,就算走到,也不一定能入门。”教书先生说,“仙人收徒,要看灵根。没有灵根,就算走到山脚下,也进不了门。”
“我知道。”韩阳说。“但总要试试。”
教书先生看著他,没有说话。
“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还有一家人的照顾。这个,我会报答的。”
“我目前身上,除了这件衣服,没有其他的。不过,可以送您几个字。”
教书先生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拿出纸笔。
韩阳提笔,写了一幅字。
写的是: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教书先生看著那八个字,眼睛都直了。
他捧著那张纸,手抖得厉害,嘴里喃喃自语:
“好字……好字……好字……”
“这话……这话说得好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教了一辈子书,怎么没想到这样的话”
“你这字,有风骨。不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韩阳摇头。
教书先生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张纸收好。
“这字,我留著。以后传给我孙子,告诉他,这是当年一个落难的后生写的。”
韩阳笑了笑,没说话。
没有告诉他,这是蓝星上一位先贤的名言。
在这个世界,这就是他的赠礼。
……
养好伤,临走的时候。
教书先生送的一套旧衣裳。
那衣服虽然旧,洗得发白,但面料一看就不便宜,细密厚实,针脚工整,不是普通农家能有的东西。
“这是我年轻时衣服的,没穿过几回。穿著吧,比你身上那身强。”
韩阳接过衣服,穿在身上。
“多谢救命之恩。”韩阳鞠了一躬,“这个恩情,我会报答的。”
教书先生摆摆手,没说话。
王翠花站在旁边,一脸不舍:
“真要走啊留下来多好……”
韩阳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收留了他几天的小村庄。
炊烟裊裊,鸡犬相闻。
和外面比起来,这里就像世外桃源。
但他知道,这世外桃源也撑不了多久了。
乱世的洪流,迟早会席捲一切。
……
世界这么大,他想要去看看。
就这样踏上求仙之路。
韩阳走啊走,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路过三个村子。
第一个村子空了,人都跑光了,只剩下几间破房子,和几只饿得皮包骨的野狗。
第二个村子烧了,房子烧成了焦炭,地上躺著几具尸体,已经烂得看不出样子。
第三个村子还有人,但那些人看见他就像看见鬼一样,躲得远远的,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恐惧。
韩阳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第四天,他遇到了第一批难民。
那是一群衣衫襤褸的人,老人、孩子、女人、男人,拖家带口,往南走。
韩阳混进他们中间,跟著一起走。
然后,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面目。
太苦了。
吃不饱饭的人到处都是,路边的树皮都被剥光了,草根都被挖乾净了。
路边隨处可见饿死的人。
有的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有的就那么直挺挺躺著,眼睛还睁著,望著天空。
一个老人坐在路边,怀里抱著一个小孩,那小孩已经死了,瘦得皮包骨头,眼睛还睁著。老人就那么抱著,一动不动。
一对夫妻牵著一个孩子,那孩子哭喊著,夫妻俩只能低著头,麻木往前走。
路边有卖孩子的,插著草標,大的五两银子,小的三两。那些孩子站在那儿,眼神空洞,不哭不闹。
还有人卖自己。一个年轻姑娘站在路边,面前插著一块牌子,写著换一口吃的。
有人实在饿得受不了,开始吃树皮、吃草根、吃观音土。吃了观音土的人,肚子胀得老大,躺在地上哀嚎,然后慢慢死去。
韩阳甚至看到了易子而食的惨状。
两个男人在討价还价。
“你这个太瘦了,没几两肉。”
“瘦也是肉。你那个倒是胖,可你家婆娘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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