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未曾看清？（1/1）
“然，臣，对此等指控，唯有四字回应——纯、属、诬、陷！”
李长修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个人的耳中，如同金石坠地，打破了世家家主们刻意营造的悲愤氛围。
跪在地上的卢承业猛地抬头，老眼中闪过一丝惊怒，随即化为更深的“悲愤”：“诬陷？李长修！人证物证皆指向你，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崔曜也沉声道：“李县男，事实胜于雄辩。你超市所出之物，与我等家传秘方所出高度相似，而价格却如此低廉，若非窃取，何以解释？难道天下真有如此多的巧合，偏偏都让你一人撞上？”
“正是！此等相似，绝非偶然！”郑元寿也帮腔道，“陛下，此子巧舌如簧，惯会诡辩，切不可被其蒙蔽！”
面对这连番指责，李长修不慌不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淡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他再次向御座上的李世民拱手，然后转向卢承业等人，语气平静地开始了他的反驳。
“卢公，崔公，郑公，以及诸位。”李长修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方才卢公言道，你等数家之核心秘方，皆是‘昨夜’遭窃，是也不是？”
卢承业一愣，下意识点头：“不错！正是昨夜子时之后……”
“好！”李长修打断他，根本不容他细说时间，紧接着问道，“那请问卢公，你范阳卢氏的造纸秘方，具体是记载于何种载体？是绢帛、竹简，还是纸张？共有几卷？每卷大致内容为何？贼人是如何在不惊动你卢氏众多护院、工匠的情况下，精准找到并盗走这关乎家族命脉的秘方？贼人共有几人？身形样貌如何？使用何种工具？从何处潜入，又从何处离开？可留有痕迹？贵府发现失窃是今日何时？第一时间可曾报官？万年县或长安县可曾有备案、堪验记录？”
他一口气问出一连串问题，语速不快，但逻辑严密，环环相扣，直指案件最基本的要素：时间、地点、人物、经过、证据。
卢承业被他问得瞠目结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们昨夜才紧急商议定计，今晨便去大理寺告状，哪里来得及编造如此详细的“失窃经过”？那状纸上也不过是含糊其辞地说“昨夜遭窃，秘方外泄，疑与贞观超市有关”而已。此刻被李长修当庭如此细致地质问，顿时漏洞百出。
“这……贼人狡猾，行事隐秘，天色昏暗，护院未曾看清……”卢承业勉强辩解，但语气已然有些虚浮。
“未曾看清？”李长修眉头一挑，语气带着讶异，“卢公，那可是你范阳卢氏传承数百年、视若性命的造纸秘方啊！存放之处定然是守卫森严的禁地。贼人不仅能潜入，还能精准盗走秘方，整个过程竟未惊动任何人，也未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此等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恐怕非是寻常窃贼，而是江湖上传说中的‘盗帅’了吧？还是说……”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几位家主，缓缓道：“还是说，诸位家中所请的护院、所设的机关，皆是形同虚设？亦或是，这失窃之事，本就子虚乌有，不过是诸位见超市货物价廉物美，冲击了自家生意，便联手构陷，欲以此莫须有之罪名，将我李长修置于死地，将我‘贞观超市’扼杀于襁褓之中？！”
“你……你血口喷人！”崔曜厉声喝道，气得胡须乱颤，“我世家传承，重逾千金，岂会以此等事诬陷于你！”
“是不是诬陷，崔公心中自有计较。”李长修不再看他，转而面向李世民，躬身道：“陛下，臣方才所问，皆是刑狱勘验之基本。若真有失窃重案，苦主当第一时间报官，官府当立即勘验现场、询问人证、记录详情、发出海捕文书。然而，臣敢问卢公、崔公、郑公，你等于昨夜失窃之后，可曾向长安、万年两县任何一县报案？可曾有官府吏员前往贵府勘查？若有，案卷何在？人证何在？若无……”
他直起身，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凛然正气：“若无报官记录，无官府堪验，仅凭诸位空口白牙，便指认我李长修盗窃秘方，并以此为由，联袂告上御前，欲置臣于死地！此举，将国法置于何地？将陛下之圣明置于何地？此非诬告，何为诬告？！”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直指对方最大的破绽——程序漏洞和证据缺失。你们说是昨夜失窃，好，那按常理，就该有报官、勘查等一系列动作。你们没有，那就是程序有问题，指控的基础就不牢靠！没有官方记录，仅凭你们几家空口指认，如何能取信于人？更何况是取信于皇帝？
殿内不少原本因世家联名而有所怀疑的官员，此刻也露出了思索之色。是啊，若真是如此重要的秘方失窃，按照常理，世家岂会不立即惊动官府？怎么会只是今天早上才跑去大理寺和皇宫告状？这于理不合。
卢承业等人额头见汗，他们只想着用“联名”和“秘方”来施压，却忽略了最基本的“报官”程序。此刻被李长修当众点破，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郑元寿心中也是一沉，他接状时只想着“苦主”身份和世家压力，也忽略了最基本的程序审查。此刻被李长修揪住这点，他这个大理寺卿也脸上无光。
李长修却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追击，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卢承业：“卢公方才指控，说我超市之纸，与你卢氏秘方所出有八九成相似，故而断定我窃取你卢氏秘方。那么，卢公可曾亲眼比对过？我且问你，我超市所售之‘贞观竹纸’，原料以嫩竹为主，配以少量树皮、稻草，经石灰沤制、碓打、抄造、焙干而成，其纸色微黄，质地柔韧，吸墨均匀，造价低廉。不知你范阳卢氏之‘洛水文脉’，所用何种原料？工艺几何？成本几许？与我之‘竹纸’，相似在何处？是原料相似，还是工艺相似，或是那‘微黄’的纸色相似？还请卢公，当着陛下与诸位大臣的面，说个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