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罢了罢了（1/1）

李长修那番掷地有声、逻辑严密的驳斥，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卢承业、崔曜、郑元寿等人熊熊燃烧的“悲愤”之火上。他们精心准备的、看似“天衣无缝”的联名指控，在对方抽丝剥茧的反驳下，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漏洞百出。

程序上，他们拿不出任何报官记录、勘验文书来佐证“昨夜失窃”的真实性。细节上，他们无法描述失窃的具体经过，更不敢当众透露所谓“秘方”的核心内容来与超市货物进行实质对比。李长修那句“相似在何处”，直指要害，让他们哑口无言。而李长修随后阐述的自研工艺、规模生产、成本控制，更是合情合理，将他们的指控从“盗窃”的犯罪行为，拉回了“商业竞争”的本质层面。最后那番关于打压创新、垄断暴利的质问，更是字字诛心，将他们的阴暗动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此刻，面对李世民那看似平静、实则带着一丝玩味审视的目光，以及那句不咸不淡的“可有辩解”，卢承业等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他们能怎么说？继续坚持“就是李长修偷的”？可证据呢？难道真要当着皇帝和满朝重臣的面，将自己家族的所谓“秘方”细节和盘托出，来证明“相似”？那岂不是自掘坟墓，将核心机密公之于众？万一李世民顺水推舟，要求公开比对，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可若是就此退缩，承认指控不实，那他们今日联袂进宫，哭诉御前，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世家颜面何存？以后还如何在朝堂、在商界立足？

进不得，退不得。卢承业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强自压下，脸色已是一片灰败。崔曜死死攥着袖中的拳头，指节发白。郑元寿更是额角冷汗涔涔，他身为大理寺卿，明知今日之事程序有亏，却还是被家族裹挟而来，如今在御前被李长修点破，简直是颜面扫地。

“陛下……”卢承业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全无之前的激愤，只剩下无尽的憋屈和难堪，“此事……此事或有误会。臣等……臣等失窃之事，确有其事，只是……只是贼人狡诈，未能当场擒获，亦……未来得及报官详查。至于与李县男货物相似之处……或许，或许只是巧合，亦或是那窃贼将秘方卖与了李县男也未可知……”

他这番话，已是强弩之末，连自己都说得毫无底气，甚至开始将“盗窃”的帽子往回扣，变成了“或许”、“未可知”的猜测。

“荒谬！”程楚墨在一旁早就听得不耐，此刻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殿中却清晰可闻。

卢承业老脸一红，却无法反驳。

李世民的目光在几位面如死灰的世家家主脸上扫过，心中早已明了。他并不点破，只是淡淡道：“哦？既是误会，又涉及各家传承秘方，确需谨慎查证。卢卿、崔卿、郑卿，尔等既言失窃，回去之后，当好生勘查，若有实据，再行上奏不迟。空口无凭，便指认朝廷命官，终究不妥。”

这番话，看似给了世家一个台阶下，实则已是严厉的警告和否定。回去“好生勘查”？意思就是你们现在拿不出证据，就别在这里瞎嚷嚷了。“空口无凭，指认朝廷命官不妥”，更是点明了他们行为的无礼和荒谬。

卢承业等人如同吞了苍蝇一般，脸色更是难看，却又不得不低头应道：“臣等……遵旨。是臣等鲁莽，未能详查，便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

“罢了。”李世民挥了挥手，语气平淡，“既知鲁莽，下次便当谨慎。若无他事，便退下吧。”

“臣等告退。”卢承业、崔曜、郑元寿等人如蒙大赦，却又觉得羞愤欲死，勉强维持着仪态，向李世民行礼后，几乎是逃离一般，低着头，步履匆匆地退出了两仪殿偏殿。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灰头土脸，背影都透着狼狈。

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但每个人心中，都掀起了波澜。这李长修，不仅弄出了那等新奇便宜的货物，这口才、这机变、这胆识，也绝非寻常年轻人可比。更关键的是，陛下对他的态度，明显是维护的。看来，这长安城，真要起风了。

“你们也先退下吧。”李世民对程楚墨、秦怀玉、李震等人说道，语气温和了些。

程楚墨等人知道皇帝这是要单独留下李长修说话，虽有好奇，也知规矩，齐声应诺：“臣等告退。”程楚墨走到李长修身边时，还偷偷对他竖了下大拇指。李震则递过一个“小心应对”的眼神。

很快，殿内便只剩下李世民、李长修，以及侍立在角落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宦官王德。

李世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靠在御座上，手指依然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李长修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刚才在朝堂上，他维护了李长修，驳了世家的面子，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心中毫无疑虑。世家势大，根深蒂固，今日之事，虽暂时压下，但后续的反弹，恐怕会如暗流般汹涌。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修儿，今日之事，你应对得不错。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那些纸张、铁器、布匹……，与他们的‘秘方’毫无干系？”

李长修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李世民可以为了利益、为了打压世家而维护他，但绝不会容忍真正的“盗窃”行为，尤其是可能引发巨大动荡的盗窃世家核心传承的行为。这触及了皇权的底线。

他立刻躬身，语气无比肯定：“父皇明鉴。儿臣所用之法，皆是在蓝田庄内，依据古法残篇，结合庄户工匠的经验，反复试验、改良而来。所用原料，皆是寻常可见之物；所行工艺，重在管理、分工与规模，以降低成本。与五姓七望那些所谓‘秘方’，或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在核心原理、具体配比、工艺流程上，绝无半点相同，更谈不上窃取。儿臣愿以性命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