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爱情不是冰红茶(1/2)
[第一幕第三百五十七场]
我现在坐在床边,已经快一个钟头了,手里攥着的水杯都凉透了,指尖还是麻的,后背一层一层的冒冷汗,连睡衣都洇湿了一小块。你说可笑不可笑,我明明是在自己的床上睡了一觉,醒过来却像刚从几万公里的逃亡路上爬回来,浑身上下每一个骨头缝都在疼,连喘气都带着一股子散不掉的疲惫,像是真的在另一个地方,熬了几百几千个日夜,跑断了腿,操碎了心,最后却连个结局都没摸着,就被硬生生拽回了现实里。
我到现在都分不清,刚才那大半夜的光景,到底是一场梦,还是我真的跌进了一个不属于我的时空,陪两个陌生人,走了一段没有尽头的路。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个梦回忆起来,框架其实挺单调的,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件事,跑,躲,改车,再跑,再躲,再改车,可偏偏那些细节,那些刻在骨头里的恐惧和绝望,还有那些一点点攒起来的、微不足道的希望,都清清楚楚的印在我脑子里,连风的味道,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都跟真的一样,挥之不去。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我本来好好的,开着车自驾去海边,就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溜达溜达,散散心。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天是那种透亮的蓝,一丝云都没有,沿海公路修得平平整整的,我把车窗全摇下来,咸腥的海风裹着太阳的味道灌进来,吹得我头发糊了满脸,手里攥着半瓶冰可乐,气泡滋滋的往上冒,沾得我手指黏糊糊的。我把车停在一个没人的观景台,踩着沙滩往海边走,沙子被太阳晒得暖乎乎的,踩上去软乎乎的,浪一层一层的拍过来,碎成雪白的沫子,漫过我的脚踝,凉丝丝的,舒服得我都想就这么坐在礁石上,晒一下午太阳。
我那时候还在想,这趟出来真是来对了,就该这么安安静静的,没人打扰,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就看着海,吹着风,什么都不用管。可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一步踩错了,哪一个眼神不该给,哪一步路不该走,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被硬生生卷进了一场完全不属于我的,像时空循环一样的追杀案里。
是我不该踩过那片被海水打湿的、泛着冷光的沙滩吗?是我不该把车停在那个连监控都没有的观景台吗?还是我不该,不该多看了一眼那个蹲在礁石后面,抱着膝盖小声哭的小女孩?就那么一眼,真的就只有一眼,我甚至都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子,只看见她扎着两个小辫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浑身发抖。我刚想走过去问问怎么了,问问她的大人在哪,天就像突然被一块黑布蒙住了一样,刚才还亮得晃眼的太阳,瞬间就没了踪影,风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腥气,海浪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哗啦声,而是像什么东西在低吼,听得人头皮发麻。
然后我就看见了那个女人。
最开始的时候,追杀我们的,明明是个女人。我甚至都没看清她的脸,只看见一个瘦高的影子,穿着一身黑衣服,踩着一双细跟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那声音不响,却像一根钉子,一下一下的敲在我的天灵盖上,每一声都让我浑身的汗毛竖起来。她手里拿着一把亮闪闪的折叠刀,刀身反射着光,晃得我眼睛疼。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胳膊就被人狠狠拽了一下,我回头,就看见一个女人,也就是那个小女孩的妈妈,她脸色惨白,嘴唇都在抖,却死死把那个小女孩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拽着我,压低了声音,用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语气说,跑,快跑,不跑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我那时候脑子完全是懵的,根本来不及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身体就先动了,被她拽着,抱着那个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小女孩,拼了命的往前跑。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那个女人高跟鞋的声音,还有她那种轻飘飘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甩都甩不掉。我们跑过了沙滩,跑过了空无一人的观景台,跑过了两边全是关着门的店铺的街道,这个地方明明刚才还满是阳光和海风的味道,现在却像一座死城,除了我们三个,和后面那个追着我们的影子,连一个活物都没有,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只有我们的喘气声,脚步声,还有后面那催命一样的哒哒声。
可你说怪不怪?梦里的东西,从来都不讲道理的。不知道从哪一次循环开始,那个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就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熨得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的男人,领口的领带打得整整齐齐,连袖口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上戴着一块看着就价值不菲的手表,走路的姿势优雅得像个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绝世绅士。可他看我们的眼神,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他浑身上下散出来的那股子能把人冻住的戾气,明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匪,是个不把我们赶尽杀绝就绝不罢休的疯子。
也就是从他出现开始,这场没完没了的循环,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
我到现在都记不清,我们到底经历了多少次循环了。一百次?一千次?还是一万次?我真的数不清了。最开始的时候,每一次循环重启,我都会崩溃,都会蹲在地上哭,都会歇斯底里的喊,为什么是我?我招谁惹谁了?我本来好好的在海边旅游,好好的晒着太阳吹着风,凭什么要把我卷进这种鬼地方?凭什么要我陪着两个陌生人,一遍一遍的经历这种被人追杀、朝不保夕的日子?可到了后来,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连崩溃的情绪都生不出来了。很多次,循环重启的那一刻,我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已经下意识的往那个熟悉的、藏着三轮的破院子走,脑子里已经开始过这一次循环要改的地方,要找的线索,要避开的陷阱。
你根本想象不到那种绝望,真的。这不是那种一模一样的死循环,不是说我记住了上一次的路线,记住了追杀者的动作,这一次就能顺顺利利的躲开,就能逃出去。根本不是这样的。
每一次循环,时间都不一样。
有时候是大中午,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化,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我们跑在上面,鞋底都快被烫粘了,连影子都缩成小小的一团,连个能躲阴凉的地方都找不到;有时候是凌晨三四点,天乌漆麻黑的,连颗星星都没有,只有路边的路灯忽明忽暗,滋滋的冒着电火花,风刮得跟鬼叫似的,我们连前面的路都看不清,只能凭着感觉往前冲,生怕一步踩错,就掉进沟里,或者撞在墙上;还有的时候,是下着瓢泼大雨,雨点子砸在脸上生疼,眼睛都睁不开,路面全是积水,滑得不行,我们的车随时都可能打滑翻出去,雨声大得能盖过一切,我们连后面追杀的人离我们有多近都听不见,只能拼了命的往前跑。
不光时间不一样,他手里的武器,每一次都不一样。
最开始的时候,他就拿着一把折叠刀,跟最开始那个女人手里的一样,亮闪闪的,看着就瘆人;下一次循环,就变成了一根手腕粗的钢管,他挥起来带着风,砸在路边的金属栏杆上,哐当一声,实心的栏杆直接就弯成了U型,我光是听着那个声音,就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疼;再后来,他手里的东西越来越离谱,有过能一箭射穿铁皮的弩箭,有过带着消音器、打在地上能溅起一串火星的枪,甚至有一次,他直接开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头焊着厚厚的防撞杠,轮胎比我们的人都高,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我耳朵都快聋了,就像一头疯了的钢铁巨兽,在后面追着我们撞,路边的垃圾桶、路牌,被它一碰就碎成了渣。
更让人绝望的是,他的精力,每一次也都不一样。
有的时候,他跑个几百米就开始喘,脚步也慢了下来,我们能轻轻松松的拉开好长一段距离,甚至还有空回头骂他两句,有闲心在路边找能用的零件;可有的时候,他就像个永远不会累、永远不会停的机器,我们跑了多久,他就跟了多久,我们翻了多少墙,拐了多少条小路,藏进了多隐蔽的角落,他都能不紧不慢的跟上来,连呼吸都不带乱一下的,眼神里的那种戏谑和冰冷,从来都没变过。就像我们身上被他装了定位一样,不管我们跑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找到我们,甩不掉,躲不开,像附骨之疽。
我后来才慢慢反应过来,我好像就是因为多看了那个小女孩一眼,触发了这个我不知道是什么的剧情,才被硬生生卷进了这个循环里。我本来是个局外人,是个来海边旅游的游客,可就因为那一眼,我就成了这场追杀里的一员,成了必须陪着这对母女一起跑、一起躲、一起在这个循环里打转的人。我逃不掉,只要我还在这个循环里,我就不能丢下她们,我试过,真的试过。有一次循环,我刚醒过来,就头也不回的往我停车的观景台跑,我想找到我的车,我想开车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想回到我自己的生活里。可我刚跑到观景台,就听见了小女孩的哭声,还有那个男人的脚步声,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了一样,脚根本不听我的使唤,转身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我知道,从被卷进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退路了。
也就是在第一次循环,我们慌不择路的逃跑的时候,在那个破破烂烂的、连大门都掉了一半的废弃院子里,我们找到了那辆三轮。
我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看见它的样子,真的,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一辆彻头彻尾的木制三轮,整个车架全是木头拼起来的,看着都快散架了,木头都发黑了,上面全是裂缝和虫眼,车座子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来里面发黄发黑、一捏就碎的海绵,车轱辘上的橡胶轮胎裂得像乌龟壳,车链子锈得死死的,缠在齿轮上,一动都不动。整个车歪歪扭扭的停在院子的角落,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看着就像在这里放了几十年,风一吹就能散成一堆柴火。
可那时候,我们哪管得了这个啊。后面那个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那种轻飘飘的、带着戏谑的笑声都已经传到院子门口了,我们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我跟那个妈妈俩人手忙脚乱的,先把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抱到车斗里,让她缩在角落别出声,然后我们俩一起,使劲把那辆锈死的车链子掰了半天,终于给它掰动了一点,我跨上前面的车座,使劲蹬脚蹬子,她在后面用尽全力推着车,就这么咯吱咯吱、歪歪扭扭的,那辆破木头三轮,居然真的被我们蹬起来了。
风从耳边刮过去,我能清清楚楚的听见木头车架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呻吟声,像是随时都会散架,车轱辘晃来晃去,我得用全身的力气攥着车把,才能让它不往沟里冲。我蹬得腿都快断了,肺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每一口吸气都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可就算是这样,那辆车也跑不快,后面那个男人的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这辆三轮,就成了我们在这个无边无际的循环里,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战友,唯一的家。
你知道这个循环里最神奇,也最让我们觉得有希望的一点是什么吗?就是每一次循环重启,我们不是两手空空的从头再来。不是的。每一次循环,我们都能清清楚楚的记住上一次循环里发生的所有事,记住我们踩过的坑,记住我们找到的线索,记住我们改车的经验,甚至,我们上一次给车做的改装,居然能多多少少的,留下一点痕迹。
就像第一次循环,我们蹬着那辆木头三轮,没跑出去两公里,车架的横梁就断了,车直接散了架,我们三个摔在地上,差点就被那个男人抓住,最后是拼了命的跑进了旁边的巷子里,才勉强撑到了循环结束。所以第二次循环,我们找到那辆三轮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附近的废弃工厂里,找了些薄铁皮,找了些铁丝,把整个木头车架,里里外外的包了一层,那些有裂缝、快断了的地方,我们用铁丝拧了一圈又一圈,缠得死死的。
那天我们俩的手都被铁皮划破了,血口子一道一道的,沾了铁锈,疼得钻心,可我们连停下来擦一下的时间都没有,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一边手里的活不停。等我们终于弄完,跨上车蹬起来的时候,那辆车虽然还是破,还是旧,可它不晃了,也不会再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吱呀声了,蹬起来也稳了很多。那一天,我们第一次,把那个男人甩开了很长一段距离,第一次,找到了一个能安安静静待上半个小时的地方,喘了口气。
也就是从那一次开始,我们每一次循环,都在给这辆三轮做改装,每一次,都让它变得更结实一点,更快一点,更能给我们安全感一点。这个过程,就像我们在这个没有尽头的循环里,唯一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东西,每一次小小的改动,都能给我们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却能撑着我们走下去的希望。
我们先是把整个木头车架,全都换掉了。我们找到了一个废弃的修车铺,里面有焊枪,有各种各样的钢管,还有能用的工具。我们俩对着图纸,一点一点的学,一点一点的试,第一次焊钢管的时候,焊枪的火花溅到我们手上,烫出了一个个水泡,我们连哼都没哼一声。我们把那些粗细合适的钢管,焊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铁车架,比原来的木头架子结实了一百倍,就算是撞在墙上,都不会轻易变形。我们换了新的车座子,换了更粗、更耐磨的轮胎,换了新的车链子和齿轮,蹬起来再也不会卡顿,再也不会掉链子了。
那辆原本破破烂烂的木头三轮,就这样,变成了一辆结结实实的铁制三轮。第一次骑着它跑起来的时候,我看着路边的树飞快的往后退,听着轮胎碾过地面的平稳的声音,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你根本体会不到那种感觉,在一场没完没了的追杀里,在一个看不到尽头的循环里,你手里终于有了一件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人的东西,终于不用再靠着两条腿拼了命的跑,终于有了一点点,能和那个追杀者抗衡的底气。
可我们没有停下。我们知道,光是这样,还不够。我们还是要靠脚蹬,还是会累,还是会有蹬不动的时候,还是会被他追上。所以我们又开始琢磨,怎么能让它跑得更快,怎么能让它不用再靠我们的力气。
我们开始在每一次循环里,找能用的电机,找电瓶,找电线,找各种各样的零件。我们去过废弃的电动车行,去过倒闭的工厂,去过堆满了旧家电的垃圾场,一点一点的找,一点一点的攒。我们对着网上找的电路图,一遍一遍的试,接错了线,电瓶冒了烟,差点炸了,我们就重来;电机装上去不转,我们就拆了再装,一遍又一遍,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次循环的机会。
我永远都记得,那一次循环,我们终于把电机装好了,把电瓶接好了,我坐在车座上,手指颤巍巍的拧动了油门。然后,那辆我们改了无数次的三轮,嗡的一声,稳稳的冲了出去。
没有吱呀的响声,没有晃悠的车身,不用我们费一点力气,不用我们蹬得腿都快断了,它就那么稳稳的、飞快的往前跑着。风从耳边吹过去,我回头看,那个追了我们无数次的男人,被我们越甩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了路的尽头。那个缩在车斗里的小女孩,居然探出头来,看着两边飞过去的风景,小声的笑了。那个妈妈,靠在车斗的边上,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眼泪,却对着我,露出了我在无数次循环里,第一次看到的笑容。
那天我们开着车,沿着海边的公路,跑了很久很久。太阳快落山了,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浪拍打着岸边,发出温柔的哗啦声,跟我最开始来到这个海边的时候,一模一样。我甚至有了一种错觉,觉得我们已经逃出来了,觉得这个循环已经结束了,觉得我们终于安全了。
可我们都知道,没有。循环还在继续,我们还是在这个笼子里,没有出去。
但我们没有停下改装的脚步。我们给它装了亮得能照清前面几百米路的车灯,这样就算是在漆黑的凌晨,我们也能看清前面的路;我们给它装了厚厚的雨棚,这样就算是下瓢泼大雨,我们也不会被淋得睁不开眼睛,车的零件也不会被雨水打湿短路;我们给车斗装了厚厚的铁板,给车身的两侧也装了防护,就算是他用枪打,用弩箭射,甚至开车撞,也伤不到车斗里的母女;我们还给它换了更大功率的电机,更大容量的电瓶,让它能跑得更快,跑得更远,不用频繁的找地方充电。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一次又一次的迭代,一次又一次的改装。那辆最开始破破烂烂、随时都会散架的木制三轮,就这样,慢慢的变成了铁制的,变成了电动的,从满是锈迹、破洞百出,变得越来越崭新,越来越结实,越来越完美。它不再是一辆普通的三轮车,它是我们在这个无边无际的地狱里,一点点拼出来的方舟,是我们的铠甲,是我们的武器,是我们三个,在这场没完没了的逃亡里,唯一的家。
我们也不是只会一味的跑,一味的躲,一味的改车。真的不是。
每一次循环,除了改车,除了甩开那个男人的追杀,我们剩下的所有时间,都在找线索,找那些蛛丝马迹,找这个循环到底是怎么回事,找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找他为什么要没完没了的追杀我们,找我们到底为什么会被卷进来,找能结束这一切的,那个唯一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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