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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爱情不是冰红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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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个,每次找到一个稍微安全点的地方,就会把之前所有循环里遇到的事情,一点一点的捋,一点一点的记,找那些不对劲的地方,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疑点。我们会把每一次循环的时间、天气、他用的武器、他的状态、我们遇到的所有异常,都一笔一划的写在纸上,贴满了我们临时藏身的屋子的墙壁,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网。

我们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地方,除了我们四个,就再也没有别的活物了?那些店铺,明明看着是正常营业的样子,里面的货物都摆得整整齐齐的,却一个人都没有;路上的车,都好好的停在车位里,有的甚至还没熄火,却连个司机都找不到;居民楼的窗户,有的开着,有的亮着灯,却连一点人声都没有,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剩下我们四个,在这场追杀里,不停的打转。

我们想不通,为什么他总能找到我们?不管我们跑多远,不管我们藏得多隐蔽,不管我们换了多少条路线,他总能不紧不慢的跟上来,总能精准的找到我们的位置。我们试过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扔掉,试过躲在密封的地下室里,试过绕着整个城市跑好几圈,甩掉所有可能的跟踪,可他还是能找到我们。到底是为什么?是他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能力?还是这个循环本身,就一直在把我们往他的方向推?

我们想不通,为什么每一次循环的时间都不一样?为什么他的武器,他的精力,每一次都会变?到底是什么在决定这些变化?是我们上一次循环的行为?是我们改车的进度?是我们找到的线索的多少?还是说,这个循环本身,就有自己的意识,它在不停的调整难度,不停的给我们制造新的麻烦,就是不想让我们逃出去,就是想让我们永远困在这里?

我们更想不通,最开始的那个女人,到底去了哪里?她和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追杀者会突然从她,变成了他?他们到底是两个人,还是本来就是同一个东西?他们追杀我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为了杀了我们?还是说,有什么别的,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这些疑点,像一团一团的迷雾,笼罩在我们头上,挥之不去。可我们没有放弃。每一次循环,我们都在顺着这些疑点,一点点的往下挖,一点点的找蛛丝马迹。我们去过他最开始出现的那个地方,去过他每次循环都会待的那个别墅,去过这个城市里所有不对劲的地方,一点点的找线索,一点点的拼拼图。

我们甚至试过,不再一味的逃跑,而是反过来,跟他博弈。我们会预判他的路线,在他必经的路上设下陷阱,拖延他的时间;我们会故意留下假的线索,把他引到相反的方向,给自己争取更多改车、找线索的时间;我们会利用每一次循环对这个城市的熟悉,跟他绕圈子,打游击,把他耍得团团转。

这就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棋,一场没有尽头的智商博弈。他走一步,我们就想办法拆一步;我们走一步,他又会立刻想出新的办法来堵我们。他越来越了解我们,我们也越来越了解他。我们知道他在什么情况下会急躁,知道他习惯走哪条路,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他也知道我们会怎么改车,知道我们会往哪个方向跑,知道我们会找什么样的地方藏身。

每一次循环,我们都比上一次更聪明一点,更强大一点,离真相更近一点。可这个循环,却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

到了后来,我真的已经麻木了。我甚至都快忘了,我本来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了。我忘了我家里的床睡起来是什么感觉,忘了我平时爱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忘了我的朋友说话的声音是什么样的,甚至忘了,我当初为什么要自驾去海边旅游。

我脑子里,只剩下了这几件事:醒来,找到那对母女,找到那辆三轮,改车,找线索,甩开那个男人的追杀,撑到循环结束,然后再醒来,再重复一遍一模一样的流程。我就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没有休息,没有尽头,没有希望。

我甚至都开始习惯这种日子了。习惯了一睁眼,就是紧绷的神经,就是随时会到来的追杀;习惯了手上永远有新的伤口,永远沾着机油和铁锈;习惯了吃那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罐头,喝那些不知道干不干净的水;习惯了在三轮上睡觉,随时准备着醒来就跑。我甚至都开始觉得,这种日子,才是正常的,那个我本来的、安安稳稳的生活,反而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我有时候会看着车斗里的母女发呆。那个小女孩,从最开始的只会哭,只会缩在角落发抖,到后来,会帮我们递工具,会帮我们看着后面有没有人追过来,会在我们累的时候,给我们递上一瓶水,甚至会给我们唱她记得的儿歌。那个妈妈,从最开始的慌乱、恐惧、只会拽着我跑,到后来,变得冷静、果断,会焊车架,会接电路,会跟我一起制定逃跑的路线,会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拍着我的肩膀,跟我说,没关系,我们还有下一次,我们一定能出去。

我们三个,就像在这场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互相搀扶着的人,靠着彼此给的那一点点光,一点点的往前走。我们不知道前面有没有出口,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可我们谁都没有放弃。

直到那一次循环。

那是我不知道第多少次循环了,真的记不清了。那一次,我们的三轮,已经改得不能再完美了。崭新的金属车身,大功率的电机,满电的大容量电瓶,厚厚的防弹钢板,亮得刺眼的车灯,能遮风挡雨的雨棚,甚至我们还给它装了倒车影像,装了能接收信号的电台,装了我们能想到的所有东西。它就像一辆小小的装甲车,坚不可摧,跑得飞快。

那一次循环,我们也找到了之前从来没有找到过的,最关键的线索。我们终于弄明白了这个循环的源头,弄明白了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弄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追杀我们,也弄明白了,要怎么才能结束这个循环,怎么才能逃出去。我们甚至已经规划好了路线,算好了所有的时间,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我们都觉得,这一次,我们一定能成,这一次,我们一定能结束这一切,一定能逃出去。

那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是傍晚,太阳快落山了,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连云都变成了金色的。海就在我们旁边,浪一层一层的拍过来,发出温柔的哗啦声,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在脸上,暖乎乎的。我们开着那辆我们改了无数次的、崭新的三轮,沿着海边的公路,稳稳的往前跑。

小女孩坐在车斗里,靠着她妈妈,哼着歌,手里拿着我们给她捡的小贝壳,晃着腿,笑得特别开心。那个妈妈,靠在车斗的边上,一只手搂着女儿,一只手搭在车的护栏上,看着前面的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眼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慌乱,只有平静和希望。我坐在前面,拧着油门,听着电机平稳的嗡鸣声,看着前面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路,心里想着,快了,就快到了,我们终于要结束这一切了,我们终于要出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的,我突然觉得脑子一沉。

就像有人拿了一把沉甸甸的锤子,狠狠的砸在了我的后脑勺上。眼前的路,橘红色的天空,金色的夕阳,旁边的大海,全都开始晃,开始旋转,天旋地转的,像掉进了一个不停转的滚筒里。我的手一下子就软了,握不住油门了,耳朵里开始嗡嗡的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叫,小女孩的歌声,海浪的声音,风的声音,电机的嗡鸣声,全都消失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想张嘴喊,想让那个妈妈抓好孩子,想把车稳住,想踩刹车,可我的嘴张不开,我的手脚都不听我的使唤,像灌了铅一样,动都动不了。我的意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的拽着,一点一点的往下沉,往下沉,沉进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里。

后面的事情,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不知道那辆三轮最后有没有稳住,有没有停下来;我不知道那个妈妈和小女孩,最后怎么样了;我不知道那个男人有没有追上我们;我不知道我们规划好的路线有没有走完;我不知道我们到底有没有逃出去;我不知道那个困住了我们成千上万次的循环,到底有没有结束。

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能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是海边橘红色的天空,不是那辆崭新的三轮,不是那对笑着的母女。是我卧室的天花板,是我熟悉的窗帘,是窗外透进来的、亮得晃眼的晨光,还有楼下传来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汽车开过的声音,邻居说话的声音,是活生生的、热热闹闹的人间。

我就这么躺着,躺了好久好久,脑子一片空白,连动都动不了。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才慢慢的反应过来,哦,原来我醒了。原来那一切,那成千上万次的循环,那成千上万公里的逃亡,那无数次的绝望和希望,都只是一场梦。

我坐起来的时候,浑身都在抖,腿软得差点摔在地上。我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泼了泼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一脸的疲惫,像真的熬了好几个通宵,跑了几万里路一样。

可我脑子里,全是那个海边的路,全是那辆三轮,全是那对母女,全是那个没完没了的循环。我甚至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想找车钥匙,想去找那辆三轮,想回去,想知道她们后来怎么样了,想知道那个故事的结局,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说,我是不是疯了?我明明已经醒了,明明已经回到了我自己的生活里,明明已经逃离了那个可怕的循环,可我却总觉得,我好像还在那个循环里,好像眼前的这一切,都只是另一次循环的开始,好像下一秒,我眼前的一切就会消失,我又会回到那个海边,又会听到那个男人的脚步声,又要跨上那辆三轮,开始新一轮的逃亡。

我甚至都不敢再闭上眼睛,不敢再睡觉了。我怕我一睡着,就又会跌回那个地方,又要开始那没有尽头的循环。我更怕的是,这一次我再进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就永远的困在那里,一遍一遍的跑,一遍一遍的重复,直到我彻底耗光所有的力气,再也撑不下去。

我到现在都在想,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海边?为什么是那对素不相识的母女?为什么是那个既是绅士又是恶匪的男人?为什么是一辆三轮?为什么要从木制的,改成铁制的,再改成电动的,从破旧到崭新?为什么是循环?那些我们找到的蛛丝马迹,那些想不通的疑点,到底都代表着什么?

我甚至都在想,那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一场梦?会不会是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真的有这么一场循环,真的有这么一对母女,在那个空荡荡的城市里,被人追杀,一遍一遍的经历着绝望和希望,而我,只是不小心,跌进了她们的世界里,陪她们走了一程。

可我却在最关键的时候,醒了过来。我像个逃兵一样,从那个世界里逃了出来,把她们两个,留在了那个无边无际的循环里,留在了那场没完没了的追杀里,留在了那个没有结局的故事里。

我一想到这个,心里就堵得慌,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喘不过气来。我在那个循环里,陪她们走了成千上万次,熬了成千上万的日夜,改了成千上万次的车,找了成千上万次的线索,拼了命的想带她们逃出去,可最后,我却连个结局都没看到,就这么回来了。

我甚至都记不清她们的脸了。我记得那个小女孩的辫子,记得她哼的歌,记得她手里的小贝壳;我记得那个妈妈的手,记得她拍我肩膀时的温度,记得她眼里的眼泪和笑容;我记得那辆三轮的每一个零件,记得海边的风的味道,记得那个男人的脚步声;可我却记不清她们长什么样子了。

就像一场抓不住的梦,我拼了命的想抓住它,想记住它,可它还是像手里的沙子一样,一点点的从指缝里漏出去,只剩下那些刻在骨头里的疲惫和恐惧,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遗憾。

我现在就这么坐在床边,手里攥着凉透了的水杯,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楼下的人声越来越热闹,是实实在在的、安稳的人间。可我总觉得,我好像还有一半的灵魂,留在了那个海边的公路上,留在了那辆三轮上,留在了那个没有尽头的循环里,还在陪着那对母女,一直一直的往前跑着。

我不知道她们有没有逃出来。我不知道那个循环有没有结束。我不知道那个故事的结局,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只知道,我醒了。可我好像,又永远的困在了那场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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