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江湖夜雨十年春(1/2)
[第一幕第三百五十八场]
(一)
凌晨一点多了,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一点惨白的光,我把脸埋在枕头里,鼻子酸酸的,喉咙里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闷气,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被风吹乱的棉线,缠缠绕绕,扯也扯不开,理也理不顺,越想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沉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我就这么躺着,一动不动,脑子里反反复复地问自己一个问题,问了一遍又一遍,问得自己都觉得烦了,可还是忍不住想:她还是不愿面对我吗?还是说,其实从头到尾,不愿意面对的人,根本是我自己?
我真的搞不懂了,也不想搞懂了,可就是控制不住地去琢磨。是她躲着我吗?是她不敢见我,不敢跟我把话说开,不敢直面我们之间那点尴尬又别扭的过往吗?还是说,我才是那个缩在壳里的人,我不敢主动去找她,不敢去听她亲口说那些我早就猜到的话,不敢面对我们之间早就淡了、散了、再也回不去的事实?我怕我真的凑上去,得到的是一句冷冰冰的拒绝,是一句无关痛痒的敷衍,是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都被彻底打碎的狼狈;我怕我真的面对她,才发现自己早就没了当初的心动,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不甘,连假装怀念都觉得累。所以到底是她不愿面对我,还是我自己,根本就不敢面对她?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圈,从天黑想到天亮,又从天亮熬到天黑,到最后还是没有答案,只换来满心的荒芜和疲惫。
想起当初遇见的时候,还傻傻地觉得是缘分,是山水相逢,是路途漫漫里刚好撞见的一束光。那时候总觉得,山水相逢,路途漫漫,我们总能一起走很远的路,总能把平淡的日子过成温柔的模样,总以为遇见就是永远,总以为相逢就不会离散。可现在回头看,什么山水相逢,什么路途漫漫,不过是人生路上一次微不足道的擦肩,不过是茫茫人海里一场注定要散场的相遇,路还是那么长,可我们早就走散了,走到了不同的方向,再也没有交集,再也没有并肩的可能。山水依旧,路途依旧,只是身边的人换了,心里的念想没了,只剩下一句轻飘飘的相逢,和一段再也提不起、却又放不下的过往。
有时候静下心来,自己都觉得可笑,觉得自己太孟浪了,太不自量力了。我算什么呢?不过就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偏偏要妄图去高攀那遥不可及的光,偏偏要把自己的真心捧出去,撞得头破血流,还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明明知道彼此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明明知道那份心意从一开始就不对等,明明知道踮起脚尖去爱的样子,既狼狈又卑微,可还是鬼使神差地陷了进去,还是傻傻地付出,傻傻地期待,最后落得一身伤痕,满心荒唐。罢了,真的罢了,虫子就该有虫子的活法,不该去高攀不属于自己的星辰,不该去奢求不属于自己的温柔,还是做好自己吧,安安稳稳,平平淡淡,不仰望,不迁就,不卑微,不讨好,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心里总有个声音在骂自己,骂得清醒,骂得透彻,可我还是装作听不见,还是一味地迁就自己,一味地自我感动。那个声音一遍遍地跟我说:她不在乎你,她从来都没在乎过你,你为什么还要迁就自己?你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困在这段没有意义的关系里?你为什么还要为了一个不在乎你的人,委屈自己,折磨自己,消耗自己?
更可笑的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明白,我也从未真正爱的是她。我们都心知肚明,我放不下的不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好,不是她的温柔,而是我当初毫无保留的付出,是我认认真真投入的时光,是我那段被改变的青春,是我不甘心的执念,是我不愿意承认的失败。她不在乎我,我也没真正爱过她,我们不过是彼此人生里的一段过客,一段插曲,一段心知肚明却又不肯戳破的荒唐。可我就是不肯放过自己,就是要揪着那点微不足道的过往不放,就是要在自我拉扯里熬着,熬得自己身心俱疲,熬得自己面目全非。
我常常在深夜里后悔,后悔到心口发疼,后悔到眼泪无声地砸在枕头上。我想,如果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听父母的话,没有换学校,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是不是我就不会遇见她,不会遇见这场打乱我所有人生轨迹的意外?如果没有遇见她,我的人生本该是很美好的,很顺遂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质,没有这么多的挫折,没有这么多的烦恼,没有这么多的自我消耗。我本该沿着既定的轨道,安安稳稳地走下去,读书,成长,变得独立,变得强大,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不需要迁就任何人,不需要为了谁卑微,不需要为了谁失眠,不需要被一段没有结果的执念困住这么多年。
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我听了父母的话,换了学校,遇见了她,然后我的人生就彻底偏了轨,变得一团糟,变得满是伤痕,变得再也回不到当初那个干净顺遂的模样。可我又忍不住问自己,遇见她,到底是幸,还是不幸?是幸吗?让我体会过心动,体会过执念,体会过人间的爱恨纠缠,哪怕最后是伤?还是不幸吗?毁掉了我原本干净的人生,给了我数不尽的挫折和痛苦,让我变成了自己都讨厌的样子?这个问题我想了无数次,从年少想到现在,始终没有答案,只知道这份遇见,成了我心里永远解不开的结,永远抹不去的疤。
事到如今,我终于不得不承认,一切都无法回到从前了。从前那个干干净净、顺顺遂遂、心无挂碍、不需要任何人的我,早就死了,死在了那场相遇里,死在了那段执念里,死在了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再也回不去了,再也找不回当初的自己了,再也没有那种无忧无虑、坦坦荡荡的日子了。
我也终究是要在黄昏之前,匍匐蹒跚。人生走到这一步,就像走到了黄昏时分,天色渐暗,前路迷茫,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满是荆棘,我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只能狼狈地匍匐,只能艰难地蹒跚,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带着满身的伤痕,带着满心的疲惫,朝着未知的前方挪去。没有依靠,没有陪伴,没有光亮,只有自己,只有数不尽的心酸和无奈,只有回不去的过往,和看不清的未来。
算了,真的算了。
就这样吧,也没啥好说的,也没啥意思。说来说去,不过是自己跟自己较劲,不过是自己折磨自己,不过是一段没结果的过往,不过是一场醒不来的执念。说再多,想再多,怨再多,悔再多,都没有意义,都改变不了什么,都回不到从前。
不想了,真的不想了。
累了,倦了,烦了,厌了。
睡了,好好睡一觉,把所有的烦恼,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后悔,所有的执念,都丢在深夜里,丢在梦里,再也不要想,再也不要念。
睡了。
(二)
序章老剧场的玉观音
海城的雨,连下了整整二十一天。
黏腻的雨丝裹着深秋的寒意,砸在干汇门老剧场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发出沉闷又细碎的声响,像极了有人贴在门后,用指甲一下下刮着铁皮。梦瑶站在马路对面,攥着手电筒的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她的口袋里,揣着两张皱巴巴的纸。一张是靖雪失踪前一晚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玉观音。另一张是寒月失踪前,塞在她储物柜里的便签,上面用红笔画着一个扭曲的、像凤凰又像恶鬼的符号,底下是一行潦草的字迹:老剧场,地下三层,它在看着我们。
靖雪是干汇门舞团的台柱子,三个月前,集团斥巨资打造的新剧场落成,首演当天,她在全场上千名观众的注视下,消失在了舞台的升降梯里。警方调了所有监控,升降梯从下降到停止,轿厢里始终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异常,就像靖雪从来没有出现在那个空间里。
半个月后,主动申请调查靖雪失踪案的寒月——也是和梦瑶一起长大的闺蜜,舞团的另一位核心成员,在进入废弃三年的老剧场后,同样人间蒸发。警察把整个老剧场翻了个底朝天,从舞台到观众席,从化妆间到地下库房,连一块多余的骨头都没找到,最终只能以“主动失联”结案。
只有梦瑶知道,事情绝不是这样。靖雪和寒月,都是把舞蹈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她们不可能一声不吭地离开。而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这座已经被遗忘在城市角落的老剧场。
“梦瑶,真的要进去吗?”身后传来苏晓的声音,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女生,此刻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身边,站着另外三个人:擅长逻辑解密的阿哲,研究民俗学大半辈子的林教授,还有退伍军人出身、负责安保的老陈。这是梦瑶能找到的,唯一愿意陪她闯这座鬼楼的人。
梦瑶深吸了一口气,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她点了点头,攥紧了手里的手电筒:“寒月和靖雪在里面,我必须去。”
五个人踩着积水,走到了老剧场的铁门前。门上的锁早就锈死了,老陈只用了一下,就用撬棍把锁别开了。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像是濒死的野兽发出的哀嚎,一股混合着霉味、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的气息,从门里涌了出来,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剧场的前厅。地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散落着破碎的海报、生锈的道具,还有被撕碎的舞裙。墙上的镜子裂了无数道缝,像一张爬满皱纹的脸,在晃动的光柱里,镜子里的人影似乎比他们慢了半拍,嘴角还带着一抹诡异的笑。
“别盯着镜子看。”林教授的声音低沉,“老剧场这种地方,最容易聚阴,镜子是阴阳的通道,乱看容易招东西。”
苏晓赶紧收回了目光,紧紧地跟在老陈身后。五个人沿着走廊往里走,脚下的灰尘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剧场里被无限放大,身后总像是有脚步声跟着,可回头看,只有一片无边的黑暗。
他们按照寒月便签上的提示,一路找到了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楼梯间里没有灯,手电筒的光柱只能照到眼前的几级台阶,越往下走,空气里的檀香就越浓,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温度也越来越低,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
“不对劲。”阿哲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指着楼梯的台阶,“我们已经走了三层了,可你看,台阶上的数字,还是‘-1’。”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手电筒的光柱下,台阶侧面用红漆写的数字“-1”,清晰得刺眼。他们明明已经往下走了三段楼梯,每一段都有十八级台阶,可不管怎么走,始终都在负一层。
“鬼打墙。”老陈握紧了手里的撬棍,声音紧绷,“林教授,有没有办法破?”
林教授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台阶上的灰尘,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不是普通的鬼打墙,是有人在这里布了阵,用怨气封了路。你们闻,这檀香里混了尸油,是用来养东西的。”
他的话音刚落,楼梯间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女人的歌声,轻柔又哀怨,是靖雪最擅长的那支《洛神赋》。歌声从地下三层的方向传来,忽远忽近,像是贴在耳边唱的一样。
“靖雪?”梦瑶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往前跑了两步。
“别去!”林教授一把拉住了她,可已经晚了。
梦瑶的脚步落下的瞬间,整个楼梯间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头顶的应急灯疯狂地闪烁,明灭之间,走廊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无数双眼睛,密密麻麻地贴在墙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耳边的歌声变成了无数女人的尖叫、哭声,还有齿轮转动的“咔哒”声,脚下的台阶突然消失了,整个空间开始扭曲,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巨大的吸力从黑暗深处传来,五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被卷进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漩涡里。
失重感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当梦瑶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刺鼻的霉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机油味和煤炭燃烧的味道。耳边是蒸汽管道发出的“嗤嗤”声,还有齿轮转动的声响,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布满了精密仪器的工作室,墙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蒸汽管道,黄铜的阀门上结着厚厚的油污,巨大的落地窗外,是1860年伦敦的浓雾。
地上散落着无数的图纸,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装置,署名是:瓦尔特。
“这是……什么地方?”苏晓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扶着身边的一台机床,指尖都在抖。
阿哲捡起了地上的一本日记,封皮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他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白:“我们……穿越了。这里是1860年,发明家瓦尔特的私人工作室。”
林教授接过日记,快速地翻看着,手也开始微微发颤。日记里的内容,颠覆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瓦尔特,是19世纪欧洲最天才的发明家,却在最巅峰的时候突然销声匿迹,所有的研究成果都不知所踪。而日记里写着,他在一次拍卖会上,得到了一尊来自东方的玉观音,这尊玉观音里,蕴含着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大能量。他穷极一生,想要把这股能量利用起来,打造出一台可以突破时空限制的“新型燃料推动器”。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尊玉观音,根本不是什么蕴含能量的文物,而是一个封印。它来自中国湘西的凤凰村,里面封印着一只千年的恶灵——凰怨。
千年前,凤凰村的先民以全族的性命为代价,把这只以人的怨念和灵魂为食的凤凰恶灵封印在了玉观音里,世世代代镇守。直到清道光年间,一个姓钱的商人从凤凰村偷走了玉观音,把它带到了柳州,从此,封印松动,凰怨的力量开始泄露。
玉观音辗转流落,从中国到欧洲,最终落到了瓦尔特的手里。他在研究的过程中,彻底破坏了玉观音上的封印符文,凰怨的力量瞬间爆发,吞噬了整个工作室,瓦尔特和他的助手们,全都被抽走了灵魂,变成了永远困在这个空间里的地缚灵,成了凰怨的“眼睛”,永远窥视着每一个闯入这里的人。
而瓦尔特打造的那台时空推动器,因为融合了玉观音的力量,变成了一个可以连接无数时空的媒介。凰怨通过这个媒介,把自己的怨念散播到了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国度,每一个怨念聚集的地方,都会变成一个吞噬生命的牢笼,而那些惨死在里面的人的灵魂,都会变成凰怨的养料,让它变得越来越强。
“我们在老剧场里看到的玉观音,就是这尊?”梦瑶的声音发紧,“那靖雪和寒月,是不是也被卷进这些时空里了?”
“很有可能。”林教授合上日记,指了指工作室深处的那台巨大的金属装置,“这就是瓦尔特的时空推动器。日记里写着,玉观音的封印被破坏之后,碎裂成了无数块碎片,散落在了不同的时空里。想要修复封印,阻止凰怨,就必须集齐所有的碎片,回到凤凰村,用先民的仪式重新封印它。否则,等凰怨彻底冲破封印,所有的时空都会被它吞噬。”
他的话音刚落,工作室深处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礼服、半边脸已经腐烂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扳手,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是瓦尔特的鬼魂。
“外来者……”他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皮里挤出来的,“留下你们的灵魂……成为主人的养料……”
老陈一把把众人护在身后,举起了手里的撬棍。工作室里的机床突然自己启动了,锋利的齿轮疯狂地转动着,墙上的蒸汽管道开始爆裂,滚烫的蒸汽喷涌而出,无数的黑影从管道里钻了出来,是那些被吞噬的助手的鬼魂,它们尖叫着,朝着五个人扑了过来。
“去启动装置!”老陈大喊着,挥舞着撬棍逼退了冲过来的鬼魂,“阿哲,日记里有没有写启动的方法?”
“有!需要解开瓦尔特留下的三个谜题,拿到三个阀门的钥匙,才能启动装置!”阿哲快速地翻着日记,“第一个谜题,在他的办公室里!”
五个人一边躲避着鬼魂的追杀,一边朝着办公室冲去。整个工作室里,到处都是诡异的眼睛,它们从齿轮的缝隙里、从管道的孔洞里、从图纸的背面露出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瓦尔特的鬼魂始终跟在他们身后,每一次靠近,周围的温度都会骤降,耳边都会传来无数人临死前的惨叫。
他们在办公室里,解开了瓦尔特留下的第一个谜题,拿到了第一把钥匙;在实验室里,破解了燃料配方的密码,拿到了第二把钥匙;在最深处的陈列室里,他们看到了无数装着人体器官的玻璃罐,解开了瓦尔特留下的最后一个谜题,拿到了第三把钥匙。
当他们把三把钥匙插进推动器的阀门里,顺时针转动的时候,整个工作室再次剧烈地晃动起来。瓦尔特的鬼魂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一点点消散,那些扑过来的黑影,也瞬间化为了乌有。推动器上的仪表盘开始疯狂地转动,发出了刺眼的白光,巨大的吸力再次传来,五个人再次被卷进了时空漩涡里。
第一卷红粉枯骨,柳州红袖园
再次落地的时候,耳边是喧天的锣鼓声,还有女人婉转的歌声,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胭脂水粉味,还有淡淡的酒气。
梦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雕梁画栋的院子里,身边是穿着古装的男男女女,一个个推杯换盏,笑语盈盈。眼前的戏台上,一个穿着红色戏服的女子,正唱着婉转的昆曲,台下的看客们纷纷叫好,手里的银子像流水一样往戏台上扔。
抬头一看,牌匾上写着三个烫金的大字:红袖园。
“道光二十七年,柳州。”林教授看着院子里的告示,脸色凝重,“我们到了玉观音离开凤凰村之后,第一个停留的地方。”
他们刚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院子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人群的骚乱声。“死人了!钱老爷死了!”
五个人对视一眼,赶紧朝着声音传来的侧园跑去。侧园的雅间里,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倒在酒桌上,七窍流血,眼睛瞪得滚圆,已经没了气息。他就是日记里写的那个,从凤凰村偷走玉观音的钱老爷。
官府的衙役很快就来了,把整个雅间围了起来。刚才在戏台上唱戏的花魁连翘,还有几个伺候的下人,都被当成了嫌疑人,衙役们拿着锁链,就要把他们带走。
“人不是我杀的!”连翘的脸惨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我刚才一直在台上唱戏,根本没来过侧园!”
可衙役们根本不听,推搡着就要把她带走。就在这时,雅间的屏风后面,传来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等一下。连翘姑娘确实不是凶手,她有不在场证明。”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眼神锐利。他叫张襄秀,是城里的秀才,也是连翘的爱慕者。刚才他一直躲在屏风后面,想要看看钱老爷到底要对连翘做什么,却没想到撞见了钱老爷的死亡。
梦瑶他们趁着混乱,躲进了屏风后面的隔间里,刚好听到了张襄秀和衙役的对话。张襄秀拿出了证据,证明了连翘全程都在台上,根本没有作案时间,衙役们只能暂时放了连翘,但是封锁了整个红袖园,不许任何人进出。
等到人群散去,雅间里只剩下张襄秀的时候,梦瑶他们才从隔间里走了出来。张襄秀瞬间警惕起来,举起了手里的折扇:“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是来查钱老爷死因的。”林教授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我们知道,钱老爷的死,和他从湘西带回来的一尊玉观音有关。”
张襄秀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确认了周围没有人,才关上了雅间的门,声音压得极低:“你们怎么知道玉观音的事?”
原来,钱老爷是湘西凤凰村人,年轻的时候在村里偷了一尊玉观音,跑到柳州做起了生意,发了大财。可自从他把玉观音带回来之后,家里就怪事不断,他的老婆孩子接连暴毙,身边的人也一个个惨死。他找了道士来看,道士说这玉观音是邪物,让他赶紧送回去,可他根本不听,反而觉得这玉观音能给他带来财运,还想用它来炼邪术,想要长生不老。
这次花魁大赛,钱老爷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在红袖园的侧园里,用活人来献祭,完成他的邪术。可没想到,仪式刚进行到一半,他就突然暴毙了。
“我刚才躲在屏风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张襄秀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他根本不是被人杀的,是被那东西反噬了。他在屋里摆了祭坛,上面就放着那尊玉观音,仪式刚开始,那玉观音就突然冒出了黑烟,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七窍流血,没一会儿就死了。”
“那玉观音呢?”梦瑶赶紧问。
“不知道。”张襄秀摇了摇头,“他死了之后,我进去看的时候,祭坛上的玉观音已经不见了。”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整个红袖园里一片死寂,刚才的喧天锣鼓声、笑语声,全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灯笼的声音,灯笼里的烛火疯狂地摇曳着,把院子里的树影拉得长长的,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
“不对劲。”老陈握紧了撬棍,“刚才还那么多人,怎么突然就没人了?”
他们推开雅间的门,走到院子里。整个红袖园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酒杯和碗筷,桌子上的菜还冒着热气,可刚才的看客、姑娘、戏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戏台的幕布突然自己拉开了,刚才连翘唱戏的那个戏台上,出现了无数个穿着红色戏服的女人,她们背对着众人,整齐地站在戏台上,一动不动。风吹过,她们的戏服飘了起来,梦瑶才发现,这些女人,根本没有头。
“是被钱老爷害死的那些姑娘的鬼魂。”林教授的声音发紧,“他为了炼邪术,害死了不少姑娘,这些怨气,都被玉观音放大了。”
戏台上的无头女鬼们,突然齐刷刷地转过了身——不对,她们的头,被抱在了怀里。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院子里的五个人,她们张开嘴,发出了凄厉的尖叫,整个红袖园的灯笼瞬间全部熄灭,无数的黑影从院子的各个角落涌了出来,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找玉观音!”阿哲大喊着,“日记里写着,钱老爷把关于凤凰村封印的记载,和玉观音放在一起了!我们必须找到它!”
五个人一边躲避着鬼魂的追杀,一边在红袖园里寻找着线索。他们在连翘的房间里,找到了钱老爷写给她的信,知道了他把玉观音藏在了红袖园的地下酒窖里;他们在账房里,解开了钱老爷留下的密码,拿到了酒窖的钥匙;他们在后台的化妆间里,躲过了无头女鬼的追杀,找到了进入酒窖的密道。
地下酒窖里,阴冷潮湿,到处都是酒坛子,最深处的石壁上,刻着一个和寒月便签上一模一样的凤凰符号。符号还有一块小小的、带着裂纹的玉片——是玉观音的碎片。
古籍里,记载着凤凰村的历史,还有封印凰怨的完整仪式。原来,想要彻底封印凰怨,不仅要集齐玉观音的所有碎片,还要在凤凰村的封印祭坛上,用至阳之血,唤醒先民留下的封印阵,才能彻底把凰怨锁回去。
就在梦瑶拿起那块玉片的时候,酒窖里的温度瞬间骤降。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祭坛后面的阴影里显现了出来,是钱老爷的鬼魂。他的身体已经扭曲变形,七窍里不断地流着黑血,眼睛里冒着红色的光,朝着五个人扑了过来。
“把它……留下……”他的声音像是破锣一样,“这是我的……我的财运……”
老陈举着撬棍冲了上去,和钱老爷的鬼魂缠斗在了一起。阿哲快速地翻看着古籍,找到了驱散邪祟的方法,林教授按照古籍上的记载,用随身携带的朱砂,在地上画了符咒,梦瑶把那块玉片放进了随身的背包里,苏晓点燃了符咒,符咒瞬间燃起了蓝色的火焰。
钱老爷的鬼魂碰到火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一点点消散。整个酒窖开始剧烈地晃动,头顶的石块不断地往下掉,时空推动器的白光再次出现,巨大的吸力传来,五个人再次被卷进了漩涡里。
第二卷古川山祭,幕府亡魂
再次落地的时候,耳边是呼啸的山风,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樱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日式山庄,黑瓦白墙,飞檐翘角,坐落在深山里,被浓浓的雾气笼罩着。山庄的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三个日文:古川山庄。
“日本江户时代。”林教授看着山庄门口的石灯笼,叹了口气,“这里是玉观音流落日本之后,第一个停留的地方。”
他们刚走到山庄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争吵声。推开虚掩的大门,院子里站着五个年轻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脸色憔悴的男人,他手里攥着一封泛黄的信,手指都在抖。他叫千野一郎,是一个落魄的画家,三年前,他的未婚妻因为车祸去世,从此他就一蹶不振,直到几天前,他收到了律师事务所的信,得知他的亲叔叔自杀了,给他留下了这座古川山庄的遗产。
可千野一郎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叔叔。抚养他长大的祖母,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他带着四个朋友,来到了这座深山里的山庄,想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可刚到这里,山庄里就怪事不断。
“我刚才在二楼的房间里,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影子!”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穿着白色的和服,就站在窗户边,一直盯着我!”
“别自己吓自己了。”另一个男生强装镇定,“这山庄都荒废这么多年了,肯定是风吹的影子。”
“不可能!”千野一郎的声音紧绷,“我叔叔的遗书里写着,这座山庄里,藏着我们千野家族最大的秘密。还有,我未婚妻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在那之前,她跟我说过,她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
就在这时,山庄的大门突然“砰”的一声,自己关上了。院子里的石灯笼,瞬间全部熄灭,浓浓的雾气涌了进来,把整个院子都笼罩了起来。二楼的窗户里,传来了女人的歌声,轻柔又诡异,是千野一郎的未婚妻生前最喜欢的那首歌。
千野一郎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下意识地就要往二楼冲,梦瑶他们赶紧走了过去,拦住了他。
“你不能去。”梦瑶的声音很稳,“这不是你的未婚妻,是山庄里的怨念。我们知道你叔叔的秘密,也知道这座山庄里到底藏着什么。”
千野一郎愣住了,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
林教授拿出了那本从红袖园里找到的古籍,还有那块玉观音的碎片,跟千野一郎解释了来龙去脉。千野一郎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手里的信掉在了地上,脸色惨白。
原来,千野家族,就是当年把玉观音从欧洲带回日本的家族。明治维新时期,千野一郎的曾祖父,在欧洲留学的时候,从瓦尔特的后人手里,买到了这尊玉观音,把它带回了日本,供奉在了古川山庄里。
他和瓦尔特一样,觊觎玉观音里的力量,想要用它来实现自己的野心。他在山庄里设了祭坛,用活人的灵魂来献祭,喂养玉观音里的凰怨。整个千野家族的人,都被玉观音的怨念侵蚀,变得疯狂又残忍,山庄里的佣人、附近的村民,一个个失踪,全都成了献祭的牺牲品。
千野一郎的叔叔,是千野家族唯一的清醒者。他发现了家族的秘密,想要毁掉玉观音,结束这一切,可他根本不是怨念的对手,最终被怨念逼得走投无路,只能选择自杀。他在遗书里,把山庄留给了千野一郎,就是希望千野一郎能来这里,彻底终结千野家族的诅咒。
而千野一郎的未婚妻,就是因为发现了千野家族的秘密,被怨念制造的车祸害死了。这三年来,千野一郎一直活在痛苦里,而怨念,就是想要利用他的绝望,把他也吞噬掉。
“玉观音的碎片,就在这座山庄里,对不对?”阿哲看着千野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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