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圣晶裂,曦和归(1/2)
隔晶相望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
曦和遗孤那双银白中流转金辉的眼眸,盛着八千年未曾落下的泪,隔着三丈贪婪圣晶,与林婉清腹间那团微弱却坚定的玄黄光晕遥遥相对。
仙胎的脉动愈发急促。
“姐姐……姐姐……”
那稚拙的意念反复呼唤着,如同迷途的幼兽终于寻见失散多年的血亲,急迫、依恋、又带着几分笨拙的小心翼翼——生怕眼前这道苍白脆弱的影子,只是又一触即碎的幻梦。
曦和遗孤贴在圣晶内壁的枯瘦手指剧烈颤抖着。
她张了张嘴,八千年来第一次试图发出成句的声音,却只吐出破碎的、沙哑的气音。太久不曾言语,声带已近萎缩,喉间仿佛卡着千钧巨石。
但她仍在努力。
那双银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林婉清腹间的玄黄光晕,泪水如断线珠串,沿着苍白凹陷的脸颊无声滚落。
“……圣……火……”
她终于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如砂纸擦过朽木,却带着八千年不曾熄灭的灼热。
“圣火……真的……还在……”
林婉清凝视着这张被贪婪法则侵蚀八千年、却仍倔强地保留着一丝纯净光芒的脸,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
她见过无数生死,见证过家族从微末到崛起,亲手埋葬过父母至亲,也曾与上界神君、远古龙族平辈论交。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如混沌般深沉内敛,不会再为萍水相逢者的苦难轻易动容。
但此刻,隔着这面囚禁了曦和遗孤八千年的污浊晶壁,看着那双银金色眼眸中压抑了八千年的泪水与八千年未曾熄灭的希望——
她清晰地感觉到,腹中仙胎传递给她的,不仅仅是“姐姐”这个称谓,更是某种源自血脉深处、跨越八万年时空的、关于“家人”的定义。
“她的族人死时,把最后的圣火托付给她。”
“她被囚八千年,每一天都在被贪婪侵蚀,每一天都在濒临崩溃。”
“但她没有熄灭圣火烙印。”
“她守着它,等了八千年。”
“等我。”
仙胎的意念断断续续,稚拙却笃定。它才诞生月余,本不该懂得如此复杂的因果与情感。但那枚莲子中残存的曦和氏烙印,那八万年前举族献祭时铭刻于圣火本源的最后执念,正随着它与她隔着晶壁的共鸣,一点一滴苏醒。
林婉清垂眸,掌心轻覆小腹。
“我知道了。”
她抬眸,望向圣晶囚牢内那道已泣不成声的苍白身影,声音平静,却带着金仙特有的、言出法随般的笃定:
“你守了八千年,守得很好。”
“现在,我来接你回家。”
曦和遗孤浑身一震。
那双银金色的眼眸骤然睁大,泪水停滞在眼眶边缘,如同凝固的星河。
“回……家……”
她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第一次听见,又仿佛在梦中听过千万遍。干裂的嘴唇翕动着,试图将这两个字含在舌尖、咽入肺腑、铭入神魂——
“回……家……”
她猛地扑向圣晶内壁,枯瘦的双手疯狂捶打着那囚禁了她八千年的污浊壁垒,声音从破碎的气音骤然拔高,化作撕心裂肺的悲鸣:
“回家——!我要回家——!”
八千年。
八千个春秋轮转,八万次月落日升。
她蜷缩在这三丈见方的囚牢中,日复一日被贪婪法则侵蚀本源,夜复一夜在族人的噩梦中惊醒。她看着自己的灵根从璀璨银金渐染污浊金橙,看着自己的肌肤从莹润如玉变得苍白龟裂,看着自己一头银白长发一日日失去光泽、枯槁如草。
她以为自己早已忘了“家”是什么模样。
忘了曦和氏圣殿穹顶那永不熄灭的净世圣火,忘了族人祭祀时吟唱的古朴祝祷,忘了母亲最后一次拥抱她时落在发顶的、轻柔如羽的吻。
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
可当“回家”这两个字穿过三丈贪婪圣晶、落入她残破识海的刹那——
八千年封存的记忆如决堤星河,轰然冲垮她以濒死意志筑起的所有堤坝。
她想起来。
她全都想起来了。
林婉清没有催促。
她静立圣晶囚牢之外,看着那道枯瘦的身影放声悲哭,看着那双银金色的眼眸流淌着八千年的血泪,看着那纤细的脊背在漫长的压抑后终于彻底崩塌、又在那崩塌的废墟中缓缓挺直。
她静静地等。
等曦和遗孤哭尽八千年的委屈。
等那双银金色的眼眸从汹涌悲痛中沉淀出久违的平静与坚毅。
等那个被囚禁八千年的孩子,自己决定——是否要抓住这只伸向她的手。
终于,悲声渐止。
曦和遗孤抬起头,用枯瘦的袖子胡乱抹去满脸泪痕。她的眼眶仍红肿着,鼻尖也哭得通红,狼狈至极。
但她望向林婉清的那双眼——
那沉寂了八千年、刚刚才重新学会哭泣的眼,此刻正燃烧着林婉清无比熟悉的、她曾在无数林家子弟眼中见过的光芒。
那是游子归家时,望见故里灯火的光芒。
那是死战不退时,守卫星河家国的光芒。
那是绝境之中,依然相信明天会来的光芒。
“我……”她开口,声音仍沙哑,却不再破碎。每一个字都咬得无比清晰,仿佛要将这八千年未曾说出的话,一字一字刻入眼前人的神魂:
“我叫……曦禾。”
“曦和氏,守火一脉,最后祭司。”
她扶着圣晶内壁,缓缓站直了那蜷缩八千年、早已僵硬佝偻的脊背。月白衣裙如枯叶簌簌剥落,露出其下遍布金橙色侵蚀纹路的细瘦手臂。
她任凭那些丑陋的纹路暴露在外,任凭自己枯槁的银发、苍白的肌肤、深陷的眼窝尽数呈现于林婉清眼前。
她没有遮掩。
她不需要遮掩。
“八千年前,贪婪魔君攻破我的藏身星域,将我囚于此地。”
“他要我交出圣火烙印。”
“我不交。”
“他折磨我八千年,每天以贪婪法则侵蚀我的本源、污染我的神魂,要我主动献出圣火。”
“我仍不交。”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动作骄傲而矜持,依稀可见八千年前、曦和氏尚存于世时,守火一脉小祭司立于圣殿穹顶、俯瞰万民的从容风姿。
“因为圣火不是我的。”
“是族人临死前托付给我的。”
“他们把自己的命、曦和氏八万年的传承、还有最后的希望——全部压在我这双还不会完整吟诵祭辞的手上。”
“我怎么敢交?”
“我怎么配交?”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布满侵蚀纹路的枯瘦手掌,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八千年不曾出现的笑意。
“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圣火烙印会随着我的本源彻底枯竭而溃散,曦和氏最后的火种将熄灭于无人知晓的星海角落。”
“我很害怕。”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只能等。”
她重新抬起眼帘,望向林婉清腹间那团温润的玄黄光晕,望向那隔着晶壁与自己本源共鸣的、稚拙却坚定的脉动。
那双银金色的眼眸中,泪光再次盈满,却不再悲恸。
那是干涸八千年的大地,终于迎来第一场春雨时,万物复苏前的那一滴露。
“我等到了。”
她轻声说,如同梦呓。
林婉清凝视着这双银金色的眼眸,沉默良久。
而后,她开口:
“曦禾。”
这是她第一次唤这个名字。
那枯瘦的少女浑身一震,仿佛被圣火灼烧了神魂——不,是被圣火温柔地拥入怀抱。
“你守了八千年,守得很好。”林婉清仍是这句话,语气却比方才更郑重,如同族长在宗祠对完成试炼归来的子弟授予本命法器,“现在,把你的圣火烙印,交给它。”
她覆上小腹,玄黄光晕柔和地明亮起来。
“它是你族圣火莲子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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