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圣晶裂，曦和归（2/2）
“它是你的家人。”
“它来接你回家。”
仙胎的脉动与林婉清的话语同步，那稚拙的意念穿透圣晶壁垒，落入曦禾残破识海的深处——
“姐姐。”
“不怕。”
“我在这里。”
曦禾的指尖触上圣晶内壁那缕与自己共鸣的微弱金辉。
她闭上眼。
八千年。
八千年来，她第一次主动放开识海深处那道以濒死意志层层封锁的门扉。
门扉之后，是曦和氏灭族前最后一夜，大祭司将圣火烙印渡入她眉心时，落在她额前的那个苍老的、颤抖的、却无比坚定的吻。
“曦禾。”
“圣火托付于你。”
“不要害怕。”
“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接你回家。”
她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中的银金色光芒，璀璨如曦和氏覆灭前最后一夜、照亮整片星空的净世圣火。
“请——收下！”
她将枯瘦的手掌，隔着圣晶，狠狠按向林婉清腹间那团玄黄光晕！
嗡——！
刹那间，一道璀璨至极的银金色光柱，自曦禾眉心轰然喷薄而出！
那是曦和氏守火一脉代代相传、以举族性命守护八万年、又被这个瘦弱的少女独自守护了八千年、濒临枯竭却从未熄灭的——
“圣火烙印”本源的最后一缕纯质！
光柱穿透贪婪圣晶的污浊壁垒，如同热刀切牛油，毫无阻碍！
它精准地、温柔地、带着八千年来压抑的所有眷恋与期盼，注入林婉清腹间那团早已迫不及待张开“怀抱”的玄黄光晕之中！
仙胎发出一声幼兽般欢喜的轻鸣。
玄黄光晕骤然膨胀数倍，贪婪地、小心翼翼地、如同拥抱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将这道银金色光柱尽数纳入、包容、与之交融！
一瞬间——
林婉清丹田内的“生命与文明衍化道种”与“终结与循环道种”同时震颤！
混沌枢纽发出低沉的共鸣嗡鸣！
建木祖根跨越无尽星海，投来一缕慈和喜悦的意念！
就连远在绿洲堡垒、悬于莲台之上的净世之莲，也轻轻摇曳，绽放出三十六朵金莲虚影，遥相庆贺！
而这一切异象，都比不上林婉清腹中那道新生生命本源的蜕变。
仙胎将那缕曦和氏圣火烙印的最后一缕纯质尽数吸收后，其原本偏向“秩序”“净化”的本源，竟开始与这缕曦和氏传承八万年的“守护”“奉献”烙印，发生玄妙的融合、升华。
它不再仅仅是一枚转世莲子的雏形。
它正在成为曦和氏圣火传承八万年、于灭族绝境中交付于最后祭司、又被这位祭司以八千年囚禁、八千次濒死、八千次不肯熄灭的执念守护至今的——
“曦和圣火”真正的继承者。
光柱渐收，余韵袅袅。
曦禾脱力地滑坐在地，额头抵着圣晶内壁，大口喘息着。她眉心的银金色光芒已彻底黯淡，整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但她嘴角，挂着一个八千年不曾有过的、餍足的、安心的笑容。
她交付了。
她守住了。
她等到了。
晶壁外，林婉清腹间的玄黄光晕缓缓平复，却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深邃，隐隐流转着银金与混沌交织的瑰丽星芒。
仙胎轻轻动了一下，传递来一道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完整的意念。
不是呼唤“姐姐”，不是表达“欢喜”。
而是一个稚拙的、认真的、如同向母亲保证“明天一定好好修炼”般的——
“娘。”
“我会保护姐姐。”
“和娘一起。”
林婉清垂眸，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
“好。”
她抬眸，望向圣晶囚牢内那道终于交付了一切、也终于等来了一切、此刻正安心合上眼眸、陷入八千年第一次无梦安眠的苍白身影。
而后，她将目光投向那面三丈高的、仍在散发着污浊金橙光芒的贪婪圣晶壁垒。
“现在，”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金仙之尊不容置喙的威严，“该破开这碍眼的东西了。”
她抬起右手。
掌心，混沌仙元与玄黄光晕交缠汇聚，更有一缕初生的、尚稚拙却已有八万年传承底蕴的银金色圣火虚影，于指尖悄然绽放。
曦和氏失传八万年的净世圣火，在被囚禁八千年、濒临枯竭的最后一刻主动献出、注入转世莲子、完成本源交融后——
第一次，以全新的姿态，回应了继承者之母的召唤。
林婉清凝视着指尖这缕微弱却灼热的银金火苗。
她想起饕餮魔帅招供时提及的、傲慢魔君以八万年温养却仍无法彻底抹除曦和氏烙印的那枚莲子。
她想起贪婪宝库深处那无数被囚禁至死的藏品、那些陈列柜中凝固的恐惧与绝望。
她想起曦禾方才说的：“我怎么敢交？我怎么配交？”
她想起仙胎方才说的：“我会保护姐姐。”
她轻轻开口：
“你的族人，守了你八万年。”
“你的姐姐，守了你八千年。”
“现在——”
她指尖那缕银金火苗，猛然蹿升，化作一道纤细却决绝的、缠绕着混沌玄黄之气的神圣焰锋。
“换我们来，接你回家。”
焰锋落于贪婪圣晶壁垒。
没有巨响，没有震荡，甚至没有寻常火焰灼烧晶体的嗤嗤声。
只有一道极细微的、如同春冰初裂的——
咔嚓。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自焰锋落点蜿蜒而下。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裂痕如蛛网蔓延，瞬间爬满三丈圣晶壁垒！
污浊的金橙色光芒从裂痕中疯狂逸散，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尖啸！
三息。
三丈圣晶，轰然碎裂！
圣晶裂，曦和归。
八千年囚笼，一朝破。
——
曦禾在漫天的晶尘与金橙色溃散光芒中，感到一双手臂穿过纷扬的碎片，稳稳托住了自己下坠的身躯。
那怀抱温暖、坚实、带着淡淡的草木清芬与混沌特有的、包容万象的安宁气息。
她费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林婉清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倒映着混沌星云与银金圣火微光的眼眸。
“曦禾。”那人唤她，声音不高，却如同圣殿穹顶的钟磬，一字一字敲入神魂深处。
“回家了。”
曦禾张了张嘴，想回应，想道谢，想说她八千年攒了满腹的话——
却只来得及弯起眉眼，露出一个孩童般餍足的、安心的笑容。
然后，彻底陷入八千年第一场无梦的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