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愧姓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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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亡的时候,他有些意外。
他以为统一了之后,这个世界就安稳了。
而且,统一的时间太短了。
那时候的他,在蜀郡。每天依然是记录一些自己觉得应该记录的东西。
山里潮,竹简发霉,一年要晾几次。
刘邦跟项羽谁赢谁输,他是听采药人讲的。后来又听说咸阳烧了,汉立了。
他出了蜀,开始往北走。
走到哪儿就干到哪,大部分还是干自己的老本行。
但大部分还是在官府。
官府缺抄牒的他就去抄牒,缺记档的他就去记档。他手上那枚扳指,乌黑发亮,滑得像玉,人人都说那是好玉。
他不解释。
玉也好,石也好,反正都是黑的。
这么一过,就是几十年。
汉也分前后。
他听过王莽,听过过刘秀,但并没有再去找过这些所谓的“天选之子”。他在每个地方都只是那个低头写字的人,抬头的时候都不多。上郡那年,他看上去还是那个模样。上郡苦,边地,羌胡杂处,风里一股子沙土味。他在郡府当记室,替郡尉记军功,记缴获,也记罪状。
他来上郡,不是路过。
那天他听一个贩马的商人说过,北地有一股人,祭祖的时候唱的歌谁都听不懂,姓蚩。
蚩。
他放下手里的茶碗,问那个商人:“他们在哪儿?”
“上郡边上,山里头。”商人说,“他们不怎么跟人来往,官府也不怎么管。”
他没再多问,结了账就起身朝着上郡走了。
那天郡尉剿了一个寨子,卷宗送到他案上。他正磨墨,听见“蚩家沟”三个字,手停了一下。
“蚩家沟?”他问送卷的兵。
“嗯。妖人。”送卷那人点点头,“听说夜召阴兵,屠牛祭神,还杀了三个斥候。郡尉大人说了,男子皆斩,妇孺充奴。”
“召阴兵?”
“可不是嘛!抓回来的那个小崽子,一个人放倒我们七个兵!眼睛都是红的,不是妖是什么!”
他没接话,展开卷宗,一笔一笔地记。
“罪状一,蚩家沟聚众祭神,夜半屠牛。罪状二,抗捕,伤兵七人。罪状三,......”
记到这里,他搁了笔。把那送卷的人喊住,塞了些他攒的俸禄。
“带我去见识见识那个妖人吧。”
牢里潮,霉味重。
那“小崽子”锁在木笼里,手脚都上了镣。
看模样最多十六七岁,瘦,脸上全是血痂,衣裳碎得不成样子。
他蹲在笼前,举着灯照了照。少年没抬头,像头困兽,浑身紧绷。
“你是蚩家的?”他问道。
少年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盯着他。那眼睛是黑的,但这眼神,他见过。
涿鹿,铜车,八十一个头领。
“你叫什么?”
少年不说话。
“你家大人呢?”
“死了。”少年声音哑得厉害,“都死了。”
“听说你召阴兵?”
少年猛地抬头,眼里的光一下子烧起来:“我没召阴兵!是那三个斥候先动的手!他们抢我们的牛,我爹拦着,他们就拔刀!”
说这话的时候,牢里的灯焰忽然矮了一截。
不是风吹的。牢房四面是墙,没有风。
他没动。这种东西,他在熟悉不过了。
少年自己显然没察觉,还在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他。
“然后你杀了他们仨。”他继续问着。
“我......”少年噎住,像有些恐慌,“我不知道怎么杀的。他们拔刀,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醒过来,我爹已经......已经在我脚边了。”
他没说话,看了看少年的手。
骨节突出,虎口全是老茧,应该是常年握刀或者别的武器造成的。
“你们寨子里,供着什么?”他突然问道。
少年愣了一下:“什么?”
“祖祠。”
“祖祠?”
“我听人说,蚩家的祖祠里供着一些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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