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道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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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特意举起双手,让全身上下每一处可以被咀嚼的位置都空了出来,生怕对方吞慢了。
然后,雾停了。
那些脸退开一点,又凑上来,又退开,像咬住了一块嚼不烂的东西。
缝合怪的声音也再次响起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困惑:“......吞不了。”
“你太慢了,我自己来。”
墨客的语气有些急促,还带着一丝不耐烦。只见他全身灵力暴起,一只手直接贯穿面前的鬼,将其身前划开一道口子,随后走了进去。
还不忘记把自己刚刚打开的通道关闭。
“这不就完了?还慢慢咬,不知道咬到什么时候去了?”
如果有人在场,可能会发现那缝合怪身上所有带着脸的部分,都抽了抽。
“但我感受不到你。”许久,缝合怪才开口。
“我感受的到你就行了。”
墨客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说道。
从他进入到这个鬼的身体后,他就完全的可以感觉这个鬼的思维,就连这庞大的鬼境,他甚至都可以操控。
“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我睡一觉,你自己想办法消化我。”
说罢,他竟然真的闭上了眼睛。他本来是来死的。现在吧......他好像死了,又好像没死。
“也行。”他闭着眼睛自言自语道,“总比当人强。”
清明那天夜里,他听见那声音唱歌。
“骨作泥,泥作城,城塌时,命换命。”
是鬼在唱。
他听得见,就在耳边,像贴着他的耳朵唱的。
天亮以后,北郊的人开始撞墙。
墨客在鬼身体里看见了。
那些人眼神直勾勾的,一步一步走到墙根,拿头撞上去,咚,咚,咚。墙皮掉一块,人退两步,又撞。
他也没出声,只是看着。
不是管不了,是懒得管。
又过了段时间,来了个人。
看模样应该是个道士。
那道士在鬼境中和这缝合怪交手数次,都没有办法消灭它。别说消灭了,想近身都难。好在那道士保命的灵气不少,每次都死里逃生。
最后一次,那道士远远站着,看了很久。随后脱离了鬼境,回城去了。
过了几天,他又来了,还带着一百多号人。
“灵宝六斋。”墨客听到那道士说,“渡这些孤魂。”
“能成吗?”有人问。
“不成也得成。”道士说,“这东西再长下去,就不是一座城的事了。”
道场搭在空地边上。
一百多个人,围着空地,念经。
念的什么墨客听不懂,但他听得见,而且他感觉的到,鬼开始慌了。
那些脸越挤越紧,像怕冷的东西往一块儿缩。鬼试着抵抗,甚至逃离,但像是被结界封锁住了一般,根本走不去了。
名副其实的“鬼打墙”。
后来,不止是诵经声,还有嚎叫,数万张嘴同时张开的嚎叫。
墨客依然坐在业鬼身体里,感受着这鬼境一点点的衰落。
可能要散了。
散了,我呢?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有点盼着那一刻。
要是业鬼散的时候,把他一块儿带走,那也算成了。
“别出岔子啊。”他在心里说。
四十九天。
那些脸一张一张安静下来,不挤了,不张着嘴了,有的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散开。
他也等着走。
最后一天,道士又来了。
墨客还坐着。
看着鬼和道士的战斗。鬼被这么多次的削弱,实力早就没有当时的十分之一。一人一鬼缠斗了一炷香的时间,鬼被一剑刺穿。
也就在同时,那鬼用尽全身的灵气,一爪击飞了道士。
鬼境开始慢慢消散,鬼没了,那些脸没了,嚎叫也没了。
墨客坐的地方,是业鬼刚才站着的地方,鬼消散的时候,把他吐了出来,像吐出一颗嚼不烂的核。
“不是吧......”
他叹了口气,坐了很久才站起来。
又没死。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扳指还在,乌黑发亮。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道士还站在道场边上,白须及膝,正看着他这边。墨客离得远,看不清他的眼神。
随后他走了。
后来的事,他是很久以后才听说的。
听说北郊的乱葬岗重葬了遗骨,立了碑。
听说那个道士,三年后羽化登仙。